壳壳小别 24-04-27 10:07

我的出租屋是朝北的,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很小,即使在正午也并不十分明亮,只有一些光污染从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过来。厕所的地总是干不了,角落的霉斑蠢蠢欲动着生长。堆不下的衣服丢在凳子上和地上,衣服旁是没处放的一摞书。朋友来做客过几次,喝我用小电炉煮出来的热红酒。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房间,我把它打扮地很漂亮。我不停地买花,为挑选地毯和台灯花了很大心思。床上是各式各样的抱枕,角落里是日记本和贴纸,桌子上是朋友送的礼物,墙上是自己画的明信片。后来又买了除湿机,从家里带来了浮萍种子,在吃早饭时对着窗户外的大树发呆。
我这朝北的的窗户外,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沉默的老树。
搬进来时我刚考上研,谈了新的恋爱,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蓬勃的夏日宣言。我辗转于希望里,看不到任何衰败的可能性。后来入了秋,窗外的大树结出长长的树叶条条,落在人行道上像秋天的毛虫,落完后便正式入了冬。我有时坐在黑暗里掉眼泪,很少再注视大树。冬天已然进入了我的生命,而我却没有找到任何出路。
日子像被猛然撕去几个月的日历本,再抬眼时,树已不留情面地完全绿了。我既想不起这几个月的事由,也觉不出前进的迹象,想鼓起勇气迎接夏天,可勇气却没有像树一般长出新芽。
我在生日的前一天分了手,他没有任何挽留。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从家里带来的浮萍种子长出了好几片叶子,它被我养得很好,并没有因为我的停滞而停止迎接春天,在我小小的窗台上,在我小小的出租屋里。
很快我就要搬家了,搬去两室一厅的朝南房子里,一座空荡荡的房子。我的书、我的衣服、我数量庞大的零碎们终于有了肆意摆放的空间,阴天的家里不会再黑得像傍晚,说不定我会在真正的灶台上学会做一些菜。我会继续读书,找一棵新的大树,领养一只小猫,取名叫“黄桃”。
有些生命就是这样永不中断的,即使我生命里的一些东西中断了,季节和植物都是不管不顾的。
我戏谑地说“读研,你毁了我的一生”,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是什么。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