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肘 二妞妈#

在美国，代孕到底合法吗？

讲一部纽约法律的故事。

1984年3月。新泽西州的Stern夫妇，由于女方的健康风险，一直无法正常受孕。所以，通过报纸广告，联络了愿意提供代孕服务的Mary Beth Whitehead女士，之后签署了代孕合同，并照章履行。合同约定Whitehead女士放弃孩子的亲权，让位给Stern夫妇，酬劳为10000美元和一些其它必要开支，

由于当时还没有试管婴儿技术，Whitehead女士使用的是自己的卵子。1986年3月27日，Whitehead女士分娩产下一女，取名Melissa，并按约定交给了Stern夫妇。但三天之后，W女士反悔了，找到S夫妇要求把女儿还给自己，并且以自杀相威胁。在被S夫妇拒绝后，W女士和她的丈夫，上门把孩子抢走，并火速离开了新泽西州。S夫妇随后报警，检察官批捕了W夫妇。

绑架的事儿不说，这个案子的焦点在于代孕合同的合法性和孩子的抚养权。为了简化，也为了保护孩子隐私，本案一直被称为：“Baby M 案”。

1987年3月31日，新泽西州高等法院判决，代孕合同有效，抚养权归属于委托方S夫妇。但经过上诉，1988年2月3日，新泽西州最高法院认定，代孕合同由于违背公共政策，为无效合同，但关于抚养权问题，最高法院责成地方法院基于最有利于孩子成长的考虑，发回重审。低层法院很快重新发布判决，认定委托方S夫妇具有对孩子的抚养权，W夫妇享有探视权。

这个案件引起全美巨大震动。有十八个州先后颁布法律，严禁有偿代孕。这里就包括纽约州。根据一份报告显示，在Baby M案之前，纽约已经是美国最大的代孕行业基地，每年有40%的代孕婴儿来自于纽约州，产值达到了3300万美元每年（那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没有法律管制，存在着中间商压榨剥削妇女、尤其是低学历、低收入及少数族裔妇女的情况。当时，民主党州长Mario Cuomo是将严禁有偿代孕作为一项保障妇女权益的法律予以推行的，而且得到了州议会两院众多女性议员和自由派议员的欢呼。要知道，这项1992年生效的法律的发起人之一，是一位女性州众议员Helene Weinstein，她直接对媒体说：“有偿代孕就是卖孩子，一万到两万美元一个。”

时过境迁，同样是代表少数群体利益的民主党，尤其是纽约民主党，渐渐面对了一个新的问题：LGBTQ群体的育儿需求如何满足？而且，连最保守的佐治亚、阿拉巴马都早已敞开代孕大门，纽约州应该如何补课呢？有一对纽约州同性恋伴侣希望通过有偿代孕要个孩子时，赫然发现纽约州居然不允许。他的原话是：”我感觉纽约对我竖起了中指。”

从2012年开始，就有诸多非盈利组织希望推动纽约州废除有偿代孕禁令，代之以全面放开有偿代孕的新法案，而这一运动也最终得到了前州长Mario Cuomo的儿子、现任州长Andrew Cuomo的支持。当然，这个进展并不一帆风顺，中间几经波折，而且最大的反对派并不只是保守派，也包括很多知名女权人士，甚至包括LGBTQ群体。

纽约州众议员Deborah Glick是纽约州立法机关里第一位公开出柜的成员。她表示：“由于涉及到金钱问题，我不太确定这部法律是跟我们LGBTQ群体相关，还是跟特别有钱的群体相关。说白了这就是付费怀孕，我从中看到了把妇女商品化的隐忧。”

知名女权主义学者Gloria Steinem也对这部法案表达了强烈反对，她说：“在这部法案之下，我看到了经济上不宽裕的女性沦为了用于出租的容器，而她十月怀胎的孩子，沦为了别人家的商品。”

当然，也有一大批女性和LGBTQ议员和学者欢迎这项新法案，认为它肯定了妇女对于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并且解决了特殊群体的育儿需求。

这件事儿最有意思的是，这项法案最积极的推动者——小Cuomo州长，为了能推动法案在议会通过，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公开点名批评了三位女性议员，其中就包括前面提到的Glick，认为她们是法案的绊脚石。这三个议员分别公开回应了州长的点名批评，认为极其荒谬和不敬。

一个直男州长，为了通过一部号称是保护妇女和少数群体权益的法案，怼了三个女议员，其中一个还是拉拉。

2019年，这部法案再次胎死腹中。但功夫不负有心人，2020年春天，Cuomo州长终于宣布，法案在纽约州通过，并将于2021年2月生效。小Cuomo州长以“有爱就有家（Love Makes A Family）”为主题，发表了一番很有感情色彩的演讲。他说：“咱们州过去对于有偿代孕的禁令，是基于恐惧，而不是基于爱。”问题是，这禁令是您老爸颁布的好吗……

总之可以看出，代孕的合法化与否，跟妇女权益以及少数群体权益密切相关，但由于这个问题的复杂性，以及女性主义议题的复杂性，它们并不是一个完全简单对应的正相关关系。时隔三十年，老Cuomo当年的禁令，和小Cuomo今天的放开，都是在当时的情境下，希望保障女性权益的一个姿态。只能说，自由主义学派水太深了……

最后说两句Baby M的后续故事。2004年3月，年满十八周岁的Melissa，终止了和生母Whitehead女士的母女关系，并且通过收养程序，正式成为Stern夫妇的养女。她在2007年接受采访时说：“我非常幸运能够跟他们（Stern夫妇）在一起，他们是我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1988年5月，ABC频道将这个故事拍成迷你剧，名字就叫“Baby M”，剧集获得多项艾美奖和金球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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