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水小传13

苏易水闭关出来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小徒弟的院子。他抬腿走进了院子，映入眼帘的是那摇曳的摇椅上，少女抱着白猫，睡得额外香甜松软。
  他无声地来到摇椅旁，白猫警觉地抬了眼，随后轻摇尾巴，跑开了。
此时，薛冉冉也微微睁开了眼。
见是苏易水，她连忙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师父，您找我有事？”

  苏易水依旧一身素衣，伸手替她捡掉落在头顶的树叶，问：“这个时辰，你不应该是在草堂打坐吗？”
薛冉冉讷讷道：“今晚要吃酱香鸭和香菇包，所以我早回来一会准备了下食材……”
  苏易水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子变康健，就不必做功课了？”
薛冉冉连忙摇头摆手道：“弟子不敢，只是……弟子真不是仙修的体质，便想着先背一背丹丸药典，再修炼其他的，免得下次炼丹再出错……” 说到最后，声音便弱了下来。
苏易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她想了想，咬咬牙，老实道：“我娘说，我修真强健身体就好，不必真修出什么长生不老来……将来我还是要下山侍奉爹娘的。”
苏易水平静地问：“所以，你的志向也是如此，只求数十年的苟活，将来下山嫁人生子，重复你爹娘的生活？” 虽是平静，其实话里多了几分生气和苛责之意。
薛冉冉接着道：“当然，我还要多赚钱给爹娘，给他们翻盖大些的房子。”

苏易水直直看着她，意有所指道：“那你将来可要找个有钱的人嫁，若是嫁个王爷皇子，倒是一朝遂愿了。”
没想到，薛冉冉却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苏易水似乎更加生气了，板着俊脸说：“既入我师门，怎能没有上进之心？你若再这么惫懒，可以立刻卷铺盖走人。”
薛冉冉连忙小声认错。
苏易水点了点头，让她给自己沏了一杯清茶。

可当薛冉冉沏茶出来时，手上却多了一碟干果。苏易水看着那碟子挂着细盐粒的龙眼干时，半响也不说话。
好一会，他语调低沉且冰冷地问：“这是哪来的？”
薛冉冉小声说：“曾经吃过，我便试着做了，师父您要不要尝尝？”
苏易水将茶水一口饮下，却是碰都不碰那龙眼干，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薛冉冉有些落寞地将龙眼干放入嘴里，这东西其实并不是很好吃。

羽童得知主人出关后，便将沐清歌和开元真人的拜山帖子呈递给了苏易水。
原来那沐清歌最后决定了投拜到九华派门下，而这次来拜山就是为了亲自讨要属于她的法器和坐骑。
苏易水倒不置可否，让薛冉冉他们将白猫和一些大小法器，还有一把金光闪闪缀满宝石的长剑送下去。
薛冉冉这些日子喂食白猫，心中难免生出了不舍，但值得开心的是，白猫与沐清歌的魂誓似乎已解，白猫如今已是自由之身。

  沐清歌轻声问道：“怎么没有九转玄铁丹炉？”
白柏山赶紧转身跑上山询问师父。
苏易水难得有闲情逸致，正在庭院的溪水凉亭边调试琴弦，听白柏山来问，却所问非所答道：“东西是你小师妹亲手给出去的吗？”
白柏山恭谨道：“您吩咐了让小师妹送的，她自然一样不差地送到了。不过她拿的那些东西里，并无什么丹炉啊！”
苏易水用长指拨动着刚刚修好的琴弦，发出幽古清律，然后垂眸说道：“告诉山下来人，那丹炉是我当初从雪峰采炼陨石玄铁补炼而成，只是借给沐清歌的，并非她之物。我不愿给，别人就拿不走。”
白柏山记住了师父吩咐的话后，又一路飞奔去回话。

听到回话，沐清歌也不再提丹炉的事情，转而说起了思念西山旧日屋舍，说她想要重游灵犀宫，去后山看一看昔日她亲手栽种的冰莲。
但苏易水全部一一回绝了。
可怜了白柏山这么爬上爬下的传话，累得实在直不起腰。

苏易水不再调试琴弦，而是一个闪步，便站在了干枯的荷塘前。
  世人都知，沐清歌最喜欢荷花，据说曾为了收集罕见的冰莲，入雪山瑶池屠龙抢夺，痴迷得很！
  但很少有人知道，当初沐清歌之所以修造荷池，完全是为了苏易水。
当年他心火太升盛，把持不住早早练成的结丹，差一点就要崩裂而亡。
  幸好沐清歌寻觅来一池瑶池冰莲，更是亲自加持，与他泡在荷池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替他慢慢引回走火入魔的心脉。
  如今已经秋天快入冬的时节，荷花老早就凋谢了，一片的枯败。
看了一会，苏易水又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待用过午饭后，苏易水将古琴放置到木栈桥上，盘坐着，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薛冉冉，便对着枯败的枯萎的荷池自顾自的拨动琴弦。
古朴的音调弹奏着简单的音律，有种绕梁不绝的悸动感，薛冉冉不由得放慢脚步，静听那悠扬的曲子。
   初时如夜曲低吟，月光半露，渐渐琴声高扬，如战场肃杀，铮声阵阵。
薛冉冉恍惚中，似乎来到了厮杀喧天的战场，数不清的芒箭朝她疾射而来。
可下一瞬间，她被人一把扯到了白虎之上，有人在耳边喊着无尽的怒意低吼道：“你渡世人，为何先不渡己？”
激荡的琴声再次平缓，她这才回过神来，一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已是泪流满面。
此时琴声将歇，而荷香阵阵。
苏易水闭眼弹琴的几个瞬间，那已经开败了的荷池里竟再次悄然地绽放出一朵朵雪白莹亮，仿若冰雪雕琢般的瑶池冰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