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語黑咖
24-04-27 16:04

(堡奕哥妹,张依然性转预警,非常情绪化的流水账)

张依然坐在路沿玩烟盒,啪嗒一下弹出来,摁回去,又弹出来,再摁回去。她第一次逃课,百无聊赖地在家和学校附近徘徊。烟是上个月买的,她无聊的时候捏了一根出来摁破了里面的爆珠,拿到鼻子下面很用力地闻,不知道是太用力还是烟味的缘故,一瞬间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于是拆开的一包烟就那么揣在校服口袋里,再也没有动过。
说是逃课其实也不恰当,她在医务室磨磨蹭蹭一个大课间,极尽所能地捂热体温计,装头痛胃痛,才终于得到一张假条。她从小就不会说谎,出门的时候把假条递给门卫,头都不敢抬一下。
坐在路边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接近中午,太阳渐渐开始过分明亮了,张依然把校服盖到头上,昏昏地打起瞌睡。早知道逃课是坐在路边昏昏欲睡,她就不费那么大劲出来了。
放了鸽子的人直到张依然快要埋在校服里睡着的时候才姗姗来迟。电动车轻轻地在路边停下,一条腿撑住地。张依然最先看到的是那双旧旧的运动鞋磨得发白的鞋面,再是在衣柜里团得皱巴巴的运动裤,洗得褪色的T恤衫,最后才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面色不好却又很帅的那张脸,杨韩博的脸。
对不起,老板不同意我请假,耽误了。他说。
裤腿有点垮,T恤也显得太大,毕竟杨韩博工作以来瘦了太多。张依然望着那张脸,有片刻的出神。从外婆去世,她就跟在自己这个哥哥身边生活,但因为从小没怎么见过,两个人总是很生疏。
杨韩博开口打断了她的出神,说,该买的都买好了,就剩打火机,路上随便找个超市买就行。
张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刻嘴快,她掏出口袋里那个连油都没加的崭新打火机,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这儿有一个。
他们面面相觑几秒,杨韩博犹豫了下,伸手拿走了她另一只手上把玩着的烟盒。张依然很轻微地抿了抿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杨韩博只是低下头没有理会,把自己的外套下摆理了理,空出电动车后座,让她上车。
张依然坐在杨韩博后座,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脸贴着他的后背。比起面对面交流,他们对彼此更熟悉的好像就是这样的状态,在呼呼的风声里沉默不语的。
去墓园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张依然偶尔思考一下自己和杨韩博的兄妹关系,会觉得很遗憾。这个哥哥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欺负过她,但也鲜少照顾她;两个人同桌吃饭时会觉得并不算太疏远,但打电话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又觉得好像不太熟悉。
她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去世又被送去姑姑家,到十五六岁仍然被姑姑盯着早睡早起和按时吃饭,姑姑就好像真正的妈妈。可是哥哥,很小的时候在妈妈身边生活,直到妈妈去世才被接回来。张依然跟着姑姑一家去高铁站接他,一眼就记住了自己这个背着沉重的大旅行包、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的哥哥。
可是很多时候她发现,杨韩博会很多她想象中只有妈妈才会做的事,比如手洗衣服,比如自己在家包饺子,比如在冰箱里每种菜都只剩下一点的时候煮一锅并不难吃的大杂烩。
因为从小不在父母身边,张依然被很多人像妈妈一样地照顾过,但只有在看着杨韩博在厨房里忙碌的无精打采的那个背影时她才会想,妈妈曾经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吗?哥哥在那一刻好像妈妈。
可杨韩博又不像一个真正的家长,提醒她清明节要到了,问她能不能从学校请假,她说老师不批,于是杨韩博就提议,你能逃课吗?
她有点震惊地看着他。杨韩博看起来是好学生的样子,不过她早就知道他念书不好,高中毕业以后急匆匆地就工作了,为了弥补妈妈留下的巨大的金钱的空洞。
张依然踟躇了一会儿,她是不会撒谎的孩子,表情和声调总有一个露馅。杨韩博没有继续建议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张依然抿了抿嘴,说我试试,你要早点来接我。
他来晚了,有些疲惫,但他们最终安静地驶向了去墓园的路上。
因为没能和解的矛盾,外婆和妈妈的位置并不邻近,但因为是一家人,又不太远。于是他们就各自在牵挂的墓碑前蹲下来,刚好能看见彼此的距离。杨韩博盯着眼前灼灼燃烧的天地通宝,滚滚的热浪后是穿着过大的校服、下摆都拖到地上,蹲在外婆面前的张依然。她絮絮叨叨地在说话,说着说着累了,就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坐接着说。他远远的,很安静地注视着她。妈妈在照片里微笑着看着他,他望着那双带笑的眼睛,张依然自己不知道,她真的很像、很像、很像妈妈。
杨韩博被很潦草地照顾着长大,很小的年纪就学着做家务,学习和生活从来没有人管,好像非常理所当然的,像被什么推搡着往前那样匆忙地长大了,又因为妈妈过世一瞬间承担起家里的担子。他到懂事一点的年纪,看到妈妈带泪的眼睛就会觉得难过,因此在几个月之后,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张依然抬起头和他对上目光的时候,他立马就产生了一种流下眼泪的冲动。
那双像极了妈妈的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张依然咳嗽着站起身,回头看到不远处看着她的杨韩博。
他们对视,杨韩博的手在口袋里犹豫了下,再伸出来时手心握着几颗大白兔。妈妈喜欢吃甜食,张依然或许也会喜欢。
要吃糖吗?他轻轻地问。
张依然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刚才被烟熏出的眼泪这一刻才顺着脸颊滑下来。
要。她很用力地把糖攥在手里,声音却和杨韩博一样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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