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宋炭[超话]#这次是死虐死虐的刀

《可怜的人》

“关雪，直到前一秒我都还妄想着能策反你，因为我始终相信，你内心还残存着良知……”宋卓文的枪毫不犹豫地举起，对准了关雪。

关雪就在原地，看枪头毅然地对着自己，如鬼魅夺舍般地冷笑着，“但是呢？你说不出口，我来替你说，我不该把你弟弟送去731，不该让日本人活活地把他折磨死，对吗？”

她依旧是一脸无辜、理直气壮，“我跟你说过的，在这个世道，你不想自己死，就得让别人死。你弟弟想要我的命，我能不杀他吗？”

“疯子。”

“哼，疯子，这个世道哪儿还有正常人呀，你想杀我嘛，来呀，朝这儿打！”她叫嚣着指着自己的心脏，步步紧逼：“我手上握着你们几十条人命，你，敢开枪吗！”
“整个哈尔滨的人都怕我，都说我狠，是我承认，只要我和我弟弟能活下去，我不介意踩着任何人的尸体往上爬，我确实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可是你也是我的同谋。”
“别想着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来批判我，我把你留在身边，给了你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可是你呢？你还不是为了掩藏身份眼睁睁得看着你的所谓同志们死在你眼前么，我是残忍，你又何尝不是？”

“执迷不悟。”宋卓文道。
或许，他从不该对关雪抱有幻想，就像卓武说的，关雪是“坏了核的枣”，良心早已被旧势力的蛀虫啃得干干净净。可她说的每一句，他竟无法反驳。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个邮局的小魏不会被活活割开了喉管，自己的哥哥也不会在集中营里被活活折磨致死，是那一念的仁善害了他们，一个个鲜活的人儿仿佛就在眼前，血淋淋的笑着对自己说：卓文，大胆的往前走。

他掏出胸口衣袋里，卓武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这是在浅野大吾的保险柜里翻到的。血肉模糊的四肢和狰狞的双眼，他不知道哥哥当时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和痛苦，他只想最后一次尝试着唤醒关雪的良知。

“关雪，你若还没有完全泯灭了良知，看看这张照片，这上面的，不是别人，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当年，救你的是我哥，拿命护着你的也是我哥，被你算计进入731的还是他！你对我的所有好，本该是他应得的，关雪、关雪！你仔细看看这双眼睛，看看这个人，你怎么还能说出刚刚那般丧良心的话！”卓文已然泣不成声，双生兄弟，同气连枝，卓武死了，他也等于没了半条命，苟延残喘着，就是为了延续他的意志而活下去，他恨关雪，恨不得即刻杀了她来给那些死去的亡魂偿命，可就像当时的卓武一样，射出的子弹与关雪擦肩而过，飞溅出点点血花在皑皑白雪中绽开。

“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你应该日日自责，日日忏悔，他救了你的命，但你却是杀他的刽子手！”

“把照片给我，给我！”关雪也不顾肩上的擦伤，颤抖着飞奔到宋卓文近前，发疯一般去抢夺他手里的照片。

她一早就知道宋卓文在骗她，可对着每日在自己面前晃着的这张相似的脸，她也在不断地骗着自己，这个愿意哄她，愿意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就是那个当年的宋大哥。只要他坦诚、他真心待自己，她也不介意被骗。

所以她蒙了心一般将宋卓武交到了日本人手上，一而再地告诫着自己：她抓的，是gd宋卓武，在她身边的是救命恩人宋卓文……她就这样躲在自己用谎言垒起来的脆弱城池里，可这座纸糊的城池终究抵挡不了真相的冲洗。

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关雪不知是该哭自己的自欺欺人还是笑自己的愚昧蠢钝，她极力地想要否认照片中的真相，可她撕地毁照片，却永远无法撕毁那份她记了十年的恩与情。

这便是报应吧，她想着。
她见识过特务科所有的刑罚，有些她还亲自参与了设计指导，可她从未试过这样的痛，像从内里生出的两个自己来回拉扯着要将她撕个粉碎，最终招架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照片面前。

无尽的悔一滴一滴地落下，刺骨的雪像锋利的刃一刀一刀地将她划开，而纷飞在空中的是雪花还是事先为她开路的纸钱冥镪？

她认。
不就是命嘛，她还。

“宋卓文，开枪啊！开枪来为你哥报仇啊！”她跪在地上嘶吼着，一心求死。

挨一枪而已，就能结束这荒唐的人生。
挨一枪而已，就能和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狱说再见。
挨一枪而已，就能到地下去见见爸爸和妈妈。

在下面，会有人来爱自己，会有人疼自己，她会好好得向每一个她害过的人道歉，当牛做马去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等她赎完罪，喝了孟婆汤，来世再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生……

关雪是自己撞向宋卓文的枪口的，可是枪里并没有子弹。她灰蒙蒙的眼睛盯着望不到边的天，失神得笑着，她这一辈子都是这般的求而不得，连求死都比旁人周折。

指甲里混着血迹的粉末被她毫不犹豫得吞进肚里。这是她一早为自己准备好的后路，苏完瓜尔佳氏的千金，生来高贵，就算是死也要体体面面得去见爹娘。

宋卓文冷眼看着，没有阻拦。
大雪平等地落在哈尔滨的每一寸土地，土地上没有一个不是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