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复制浪漫的事》
某大型商场。
刘方平揽着万力的右臂嘟囔着:“看你耷拉着个破脸,这次不是普通的陪我逛街逛店啊!”
万力拽开刘方平的左臂:“别拉拉扯扯的,都五十的人了,倒学起孩子们来了!”见无效,看看四下没有熟悉面孔,只好“从了”老伴,“到底买啥来了?”
“花连衣裙,”刘方平松开手,比划着,“花书包、白色太阳帽,嗯,还有凉鞋!”
“给谁买,不会给你自己吧?”
“你以为我给儿媳妇买,人家要吗?”刘方平冷不丁地甜甜一笑:“这个礼拜天,嗯,六月六日,什么日子?”
万力只好把给谁买东西放到脑后:“嗯——这个、这个,嗯,六一之后是——你怎么不问问孩子他们呢?”
刘方平嗔怒:“废话,二十五年前,有他们吗?”
万力哈哈一笑:“你啊老刘,是不是老糊涂了?那年是我们结的婚,可不是六月六号啊,是十月一号啊,哈哈哈,老糊涂老糊涂!”
“你个老不死的!”刘方平拉老伴在一根方柱下站定,“是我们相识的日子,在公园里——”
万力大悟的样子:“哦,想起来了,怎么能忘啊,那是我的骄傲啊,哈哈!”
刘方平满面含羞的样子:“多么老套的英雄救美——”
“你拉倒吧!”万力笑了,“就你,还美?我那时只顾救人了,哪有闲心看是不是美人啊,哈哈——”
“噗”,刘方平照老伴屁股就是一脚,“你他妈不照照自己,配你,我就是美人!”
其实,这是万力在玩笑,他总认为夸赞老婆那就是给自己上套,他在跟人谈起老婆时,总以英雄救美而自美自娱呢!
万力回归正题:“那么,你到底想干啥,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意吗?”
刘方平又挽起老伴的右臂:“我想复制一次我们相逢时的惊心和浪漫。”
万力瞪眼:“你,你吃饱了撑的吧,这么多年了,你我叨叨也就算了,还——”
“哎,托您的福,还就是撑的,怎么着了吧。”刘方平接着说,“儿子也选了十一结婚,结婚后马上就是生孩子,以后还有我们浪漫的时光吗?咱们银婚纪念在即,我就是想重温一下当年的浪漫,怎么啦,看你这不以为然的样子,你少跟别人白话你‘英雄救美’的光辉史了吗?”
青山公园。
刘方平慢悠悠地仔仔细细地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里对着小镜子化妆。
万力不耐烦地说:“还化哪门子妆啊!买这身行头就费老劲了,嗨,时代过了,以往的衣服不好买了,就是容颜,也化不回去喽!”
刘方平边抹边回敬:“德行,这不也是让你也回味一下当年的威风嘛!当年啊,我才到s市工作,首次游青山公园,没想到公园内还有如此遭遇,唉,可能是上帝安排的吧!再打电话催一下,方向怎么还没到啊?”
“我来了!”刘方向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姐、姐夫,找我有啥事啊?天啊,姐,你这是倒饬啥呢?”
刘方平对弟弟亮了一下‘美人相’,问:“咋样,姐年轻了二十岁没?”
刘方向笑了:“当然,若是我不知道你是我姐,估计年轻三十岁喽!”
万力:“哈哈,说得好!”
刘方向又问:“到底让我来干啥啊,你俩不会让我陪你们玩吧?”
刘方平笑了:“猜对了。老万,你来导演吧。”
万力一本正经的:“今天啊,是我跟你姐当年相识的日子——”
刘方向接道:“知道知道,您不是英雄救美吗。”
刘方平:“我就是想复制一下当年的场景,回味一下。”
刘方向一眨眼:“姐,你、你什么意思,不会让我演——”
万力笑笑:“对了,就是让你演一次小流氓,不然,你说说去哪里找小流氓去,难道还真让你姐姐再真真儿惊心动魄一次;就是有小流氓,人家还不一定欺负你姐呢,哈哈哈!”
一身90年代打扮的浓妆艳抹的刘方平走在青山公园的崎岖山路间,当走进两侧石崖下,两侧的巨石仿佛一道铜墙铁壁,有两层楼那么高,将山路挤弯挤窄,让人感到阴森可怖,只想快速通过。刘方平此时不再有当年的心境,还悠悠然停下脚步来,看上面的石刻,那是一首七言诗:
屏红蔽日缝中天,
退也无聊进也难。
不见芳华和客影,
枉闻咽雁与啼猿。
赏毕石刻,走了两步就看到一个几十公分宽的石缝,一道阴风从缝中袭来,刘方平虽早已熟悉,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知道里面是一个洞,多半人高不知深浅。就在这时,刘方平突然被人推进来,随即被按倒在地,鬼魅似的压在身上。
刘方平知道是弟弟,忙按程序高喊:“救命啊、救命啊!”
两声凄厉的呼救声,远处的万力一笑,迈开步子小跑着,有意为难一下姊弟俩,当他刚迈进窄窄山路入口,就听里面传出一声:“呔,打死你狗日的!”随即又传来一声“啊——”
万力忙加快速度赶到里面,只见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壮汉正踹地上的刘方向。刘方平从石缝口出来,冲向壮汉腰眼,楞把来人撞了一个趔趄:“混蛋,为什么打人?”
壮汉一脸无辜和迷惑:“小姐,您弄清楚了,我是在救你啊,你怎么——”
万力过来,抱拳拱手满脸陪笑:“这位先生,谢谢了,我们是在演戏呢,他们是我老婆和小舅子。”
刘方向早已爬起来,揉着被踹的大腿:“是是。”
刘方平心知误会了:“大兄弟,误会了啊,他是我弟弟。”
壮汉听后,笑了:“呵呵,这样啊,打扰我石上睡觉了,哼!”说完,径直走了。
原来,壮汉也是游客,没走山道,而是走的上面,见到巨石平阔,也没有游人打扰,就想席地假寐,没想到下面传来呼救声,他这才蹦下巨石“见义勇为”。
刘方向只好向姐姐撒气:“大礼拜天的,本来我想去打牌的,多美啊!你非把我找来,若是知道让我干这活儿,打死我都不来,这不是忽悠我吗?还、还白挨两脚!”
刘方平忙边给弟弟拂去身上的土边安慰:“谁知道有这一出啊,对不住啦啊!老万,今晚上,我们在鸿福楼好好请请方向,嗯?”
万力忙道:“一定一定。”
刘方向一脸晦气的样子:“拉倒吧,我哪有那闲功夫。我也不打扰你们回味了。啊,对了,这他妈算不算复制成功啊?晦气,走啦!”说完,刘方向折身向公园门口方向走去。
“嘻嘻!”刘方平乐了,“兄弟说得对,就是复制成功了,老万,你说是不是?”
万力说:“当然。可是,英雄确不是我,是个程咬金。”
刘方平笑了:“你当年不也是程咬金吗。反正‘今儿真高兴啊今儿真高兴’!我们也回吧。”
两人慢悠悠地携手揽腕地往回走。
万力边走边说:“其实,过往的浪漫是不能复制的。比如今天,‘袭击’你的不是流氓而是你弟弟,救你的不是我而是陌生人。人生哪有那么多浪漫呢?即便有,也不可能有机会再重来一次。”
“是。其实,浪漫的事儿是在‘英雄救美’之后,对不对?可是,那些是情人们雷同率最高的。嘻嘻,可我还是觉得那次历险才真正有回味的哟!”刘方平揽紧万力的臂膀,“浪漫只有一次就够了,让它永远成为我们美好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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