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安
24-04-28 21:51 微博认证:台湾歌手,主持人,作家

《灯下夜话》~荒野大飚客

大学一年级寒假,我与米奇相约一起骑摩托回家。

因为一人一车,后座还可以捎上一人,我们决定约个女生一起回去。我去约农业经济系的阿琴,当时还没流行星座,按我现在回忆,她不是双子座,就是天平座,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

头天我约阿琴,告诉她我们的计划,她听了很兴奋,斩钉截铁说没问题。到了晚上她来宿舍找我,又说恐怕不好吧,还是算了,我说你怎么一天数变呢?算了就算了。

阿琴貌似感觉到我的不爽,又不想跟我的关系搞得那么紧张,我先声明,当时我跟阿琴不是男女朋友,只是在社团认识的。第二天一大早,阿琴又跑来宿舍找我,表示其实她想的有点多,事实上只要骑100公里就到台南了,阿琴是台南人,她说她还是搭我的便车吧。

我实在有点不耐烦她了,我就直接拒绝她,不用左右为难了,我已经找到另外的女生一起走了。

阿琴听我这么说,居然有点失落的表情,唉,失落啥呀,谁有耐性忍受你这种变来变去的个性。

这是我与阿琴最后一次见面谈话,之后在校园中碰到,就假装不认识。

最终,还是我跟米奇两个人一起出发。

我们加满油,一路骑到200公里远的台中市,一进入台中市,我俩迷路了,我问一位路人新竹怎么走?他告诉我们,前面一公里有转盘,绕转盘后直走。

这个人的表述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米奇是过了转盘之后直走,其实已经过了第一个出口,而我是在转盘第一个出口出去,我是对的。

我骑了大约五分钟,迟迟不见米奇的车跟上,我就熄火,把车停在路边等他。这时我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了,我们从早上9点出发,到这时已经骑了12小时了,又冷又饿。

又等了10分钟,我研判米奇一定是转错了出口,我俩走散了。

我一个人骑着车,最担心的是油箱还有多少油,因为加油钱在米奇身上,我身上只有几块钱,加不起油呀。除此之外,没想到会骑那么晚,我防寒的衣物不够,台湾虽不会下雪,但是骑车还是很冷的,我早就冷得发抖,手已经冻僵,只能勉强抓住把手加油,更复杂的动作已经做不了了。

骑了50公里,到了苗栗山路,我的车大灯烧了、喇叭不响了、尾灯也烧了,油箱只剩下预备油,预备油应该可以跑50公里,刚好到家。

在苗栗山区,因为我没有大灯,我只好紧跟着一台大货车的屁股后面,就这样一路骑过山区、掠过平地,深夜12点,我温暖的家就在眼前,新竹到了!

到了家门口,车子没油了,熄火了,你说怎么这么巧?因为双手早就不听使唤了,于是用脚踹我家的铁门,一直在等我的爸爸来开门,看到我的狼狈样,又好笑又心疼。

妈妈放了一整个浴缸的热水,我跳进去泡澡,我的感觉就像一根冰棍戳进热水里一样,仿佛有兹的一声,全身酥麻。

泡好澡出来,妈妈为我预备了一锅热腾腾的鸡汤,我边吃,边跟爸爸妈妈聊今天一路上碰到的趣事,突然间座机响了,我猜是米奇打来,果然是。

米奇说自从在台中走散之后,他不敢一个人骑了,反正他们家有的是钱,他包了一辆出租,把摩托扛上后车箱,然后坐着出租一路回到台北。

米奇打电话来是确定我的安全,知道我接了电话,米奇自然就放心了。

骑300公里回家,是件很疯狂的事,我刻意去做,因为我知道人不疯狂枉少年,再过几年,等我再大一点,我肯定就没这冲劲了。果然是这样,那次骑车回家确实是我一辈子唯一的一次。

最令我怀念,还是爸爸的开门、妈妈的香菇鸡汤,还有我们仨的深夜促膝长谈,这已经是40年前的事儿了。

发布于 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