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午后

又是个阴霾的天，我站在窗前向外无目的地张望，在灰蒙蒙的天宇下是灰蒙蒙的楼房，眼前尽是一座灰蒙蒙的城市。在高耸林立的几何形状下，这便是人类所居住的空间，既熟悉又觉恐怖。
就这样我呆呆地向外望了一会儿，甚觉百无聊赖。于是回到沙发上躺下，随手拿起一本书，不知看了几目，便也就睡着了。
人类有一件事情在其发生的时刻自己是不能知觉的，那就是谁也不能准确地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刻睡着的。

一觉醒来，天已更加昏暗，那本是放在肚子上的书已滑落到地上。未起身，伸手从地上拾起，才知道刚才随手翻的是一本中国现代的散文集。记起这是去年从书市上买回的，装订印刷都很不错，且甚为便宜。
中国现代名作家的散文，我于少年时很是读了不少，如郭沫若、林语堂、郁达夫，以及鲁迅、周作人、胡适、叶圣陶、徐志摩、朱自清、俞平伯、沈从文、梁实秋、巴金等等。
那时，读着这些散文，每每读到那些优美的语句及段落，或将其抄录，或干脆将其背诵下来。那些文中优美的意境也每每使我为之浮想联翩，甚至为之而感动。难怪在“五四”时期周作人称之叙事与抒情的散文为“美文”。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被称之为“美文”的却仿佛渐渐地褪了色，而有些甚至于褪到没有了颜色，或只残留的是灰色。只灰色似乎还不能准确地表达我对这些“美文”的感受，而是越发地生出厌倦，生出对那种无病呻吟、矫揉造作、自我可怜的小资情调的厌恶。那些曾经优美的并能大段背诵的“美文”，今天读来甚觉无聊。
这里不妨摘两句大家十分熟悉的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婀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娥玲上奏着的名曲。”
听上去很美，看上去也很美，但是，怎么就有那么一股发了霉的酸味儿。

躺在沙发上，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番，觉有些饿，起身见窗外街上的路灯已亮开，近处商店餐馆的霓虹灯在黑夜中泛着夺眼的红色。
到厨房打开冰箱，见有昨天自己做的清炖羊排还剩下一些，拿出来热一下吃，当伸出手去拿时，忽而又觉没有了任何的食欲。就这样犹豫着开着冰箱发呆，直到冰箱又一次启动的声响发出，才将冰箱门合上。
还吃吗？边问着自己又回到沙发上，却已无心再看书，就又发了会儿呆。忽想起明天还要上班，心中又是一阵不畅。那个曾经快乐于享受工作的我，近来却是相反。没有深究其原因，只是依稀觉得似乎身处一个被文明所遗忘的角落。

记的有一次曾在电话里问一个朋友在做什么呢，他回答说呆着呢。我问他为什么要呆着呢，他说：“谁不愿呆着呀！”
哈哈，是，谁不愿呆着呀！
随手又拿起那本散文集，只一翻正巧翻到林语堂先生的一篇散文，标题叫《人类是唯一在工作的动物》，于是便又看了起来。

旧文拾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