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自然选择播客 一期讲花粉过敏/杨柳絮/北京行道树的播客,嘉宾是植物学家@顾有容 。
一种既科学又有点癫的风格。[笑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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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北京前阵子大家集中在过敏?
-那些风媒传粉的植物在集中开花,所以空气中悬浮的花粉颗粒的数量非常之高,你每吸一口气可能都会吸进几百上千个花粉粒儿。像北京早春,各种松柏类的都是花粉大户,油松、白皮松、华山松、圆柏、侧柏啥的。还有一些落叶的阔叶树,比如说白蜡树、悬铃木(法国梧桐),还有就是杨树,杨树这个东西确实挺烦人的,开花的时候去甩花粉出来让大家过敏,结种子的时候还把杨絮给丢出来让你痒痒,反正不是什么好树。
-树不好,树坏坏。为啥要种这些坏坏的树?
-北方能选的树就没几种。一个是相对冷,早春没多少传粉昆虫,那就得靠风来传播花粉(过敏源大户预定)。北京还要求要四季见绿,三季有花,那么冬季的长绿树种比例就不能低于35%,所以会种很多的松树和柏树。
至于杨树,生长速度足够快,成活率足够高,足够便宜,同时又能成荫,这样的树不多的。北方城市总的来说都这样,因为能选择的植物种类非常少,如果要想呈现出足够好的绿化效果的话,只有这么几种树能够选择,就都会导致过敏。
基本上靠杨树把北京的绿化百分比提到了百分之四十几,这个是非常不容易的。我去年算了一个数,大概就全北京市整个行政区划里都算上,大概有 1.2 亿棵杨树, 每人能分 5 棵。大概这么个数量级。
-而且城市这个环境本身对于树来说太糟糕了。树能在城市里面正儿八经活下去就很难,然后还不能太难看,还得有足够的遮阴效果,还不能长得太慢,不能被病虫害搞死,不能根系出问题……能活得不错的树,其实已经没多少选择了,
-南方的城市就会好很多。南方树种的可选余地更大,而且南方植被里面,风媒传粉的树的占的比例也更小。比如说长江以南的城市,很多地方都会种榕树,隐头花序,花粉都包在里头,不太会引起过敏。而且南方空气湿度大,花粉容易从空气中沉降下来,飘不远,或者比较容易粘在物体的表面,就被拦住了。
-过敏是北京一年四季都有绿色的一个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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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个很讽刺的事情就是,其实花粉过敏算是比较弱的过敏原,人接触很多之后才会让免疫系统开始惊慌,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大家长期都不重视。如果是花生那么严重致死的,大家早就一票否决了。
-一旦大家都知道了,过敏是个很重要的事情,那相关的所有讨论也好,实践也好,就会往这个方向偏。社会讨论和资源,慢慢的都会帮上忙,整体来说我们还是在有进步的。
-过敏的朋友们,你们的呼吁是有效的。
-能把这些树都换了吗?北京园林是不是发了通知,把侧柏从那个目录里撤掉。
-撤掉是说以后不种了,现在种的侧柏也不能砍了啊。砍了绿化指标就达不到了。
-而且砍掉的话换啥树呢?移植小树的话,那些遮阴、微气候调节、抗污染那些指标就全达不到。移植成年树的话,巨难,巨贵。
-园林部门也开始在推这个树种替代,分期分批,杨树就是把雌树砍了,用雄树来替代,可能要等个二三十年。
(说到钱,大家都表示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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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过敏,日本种了一大堆的柳杉,花粉也很夸张。搞得日本人一大堆花粉过敏。然后同样的问题,砍树很麻烦,砍树运走很花钱,再种新树又要花很多钱,就缺钱。
-所以解决方法也就是发口罩,再来点氯雷他定。
-对,没办法,日本那个特别夸张,它花粉多到什么程度?在柳杉大面积散花粉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叫花粉日华的景观,就是太阳周围出现彩色的晕圈,一般这是由云形成的,日本是可以由花粉形成的。这个差不多在樱花季结束之后,柳杉就开始散花粉了,对有花粉过敏的人来说真是地狱难度。
-不怕死的人可以去挑战下,组织个花粉旅游团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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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也有很争议的树,英文名特别好听,叫天堂树, tree of heaven,但是中文名字大家都很熟悉——臭椿。 19 世纪中期的时候,美国人开始觉得说城市太脏了,需要搞点行道树,那时候特别流行从其他地方引进,然后很多人经常迷恋亚洲(对于他们来说是)新发现的树,然后就找到了这么个臭椿,咱们现在就觉得他想不开,但当时他们就觉得特别好,然后就一下种了一大堆。
种完了之后发现首先它臭,而且挥发油有刺激性。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人支持,因为种别的树活不了,它就是特别皮实,在美国的话它还抗当时的流行的尺蠖,因为外来树种,本地虫子不认识。所以就是双方吵了大概 50 年,一开始负责引进臭椿的那个人,后来成了臭椿的最大黑子,从极粉转到极黑,但是到他死都没解决这个问题。总之现在纽约花了150年基本解决了臭椿问题,没那么多臭椿了,但偶尔街上还有活下来的臭椿。
-150年,所以大家就按照这个时间尺度去预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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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树换不了,能不能解决下过敏?
-过敏这个牵涉到免疫系统,实在太麻烦了。我们对于免疫本身也是缺乏了解。特别经典的一个案例是就是那种花生过敏,现在在欧美特别严重,真能死人的。为什么在欧美这么严重呢?在2015 年之前,大家都觉得花生过敏好严重,所以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坚决不要让小孩吃花生,千万别碰。总之在 15 年之前,大家都严防死守,然后 15 年出了一个论文,大家发现搞错了,全搞错了,彻底搞反,恰恰因为小孩小时候没接触花生,长大对花生才容易过敏,应该让小孩从小就练一下,从小有微量的花生去锻炼才行,但是这个得要求微量,因为有的小孩确实是真的就过敏。现在反正情况很尴尬,因为大家也不能确定说给小孩到底要多少花生合适,包括现在有一些治疗花生过敏的药,其实就是花生蛋白,但就严格控制剂量,来保证说你不会在治疗过程中死掉,诸如此类的,总之很麻烦。
-反正免疫真的是很奇怪,我印象特别深,高中的生物课本里要讲一点免疫,我当时脑子有病,我觉得这个东西还挺好玩的,我就去找了一本那种大学的普通生物学教材,然后一看,讲得不一样,不是讲得深一些的那种不一样,而是直接就相互矛盾的不一样。我就去找生物老师,说这个为什么不一样啊?
-生物老师说,你看就你话多?
-不是,生物老师说,你别看现在不一样,等你上了大学之后,学免疫学的那个课,你会发现它也不一样。你要是读了免疫学的研究生,你会发现它又不一样。就是免疫它复杂到了没有办法正确的简化的程度,所以只能每一阶段给你讲的都是错的,只是更接近于大家所了解的当前的状况,就是复杂到了这种程度,没辙。
-从演化角度, 免疫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纯靠先天的机制来去对抗的,因为世界上的分子无穷无尽,病原体到处都是,不可能把这些信息全给写在基因里面,这是做不到的,基因容量也没有那么大。那就一定要后天学习,后天学习这事,成本非常巨大,对于人体的能量消耗特别大。而且可能还有敏感期。
后天学习的一个经典例子,就是语言学习,不管是哪出生的小孩,不管什么血统的小孩,你让他前五年生活在什么语言环境里,他就能学会这种语言,不需要看教材,不需要学语法,他就能得出几乎绝对正确的这种语言用法,但是只限敏感期。
等到小孩比方说 10 岁以后,你让他再去学第二外语,那就难如登天,得一点一点从基础学。为什么人脑会有这种情况呢?学语言的机制可能维护费用太高了,可能会有那种只在早期开启的某种很底层的生理代谢,等到过了这段时间之后,那个系统或者就关闭了,或者进入那种睡眠模式,然后你就没法像小孩那种方式学语言了。
过敏也可能有类似的情况,小时候免疫系统如果学得不好,没准长大后就要全套地出问题。
-要在特定的时期做训练,让我有一种海淀家长要开始卷过敏这一块,鸡免疫系统的感觉。
-从小往鼻子里面喷点东西。
-长大了以后就可以去参加刚才说的那个花粉旅游团。
-现在过敏的人,可以去挂协和医院的变态反应科,反正吃药打针,总是有办法的嘛。我再引用一下《过敏的真相》那个书里我觉得一句很好的话,叫「关于过敏的原因,没有简单的答案,只有难以回答的问题」。
-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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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有啥留给听众的结语吗?
-我觉得在北京的人,可以给自己减少一点心理内耗,就是我种不好植物,不是我自己的原因,主要是这个地儿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