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江,施甸,梁河,弄璋,陇川。
去一个地,便向旅馆前台打听,有没有集。真的逢着了,就去赶。
“赶集”,有些书面话了。当地称为“赶街天”。如果是小街天,那规模小,只铺出半条街,来的不过是就近的农人,举办得也频繁。如果大街天,那是好一番盛况,活活的溪从十里八乡一股一股流出来,最后汇到一条街上去。一条街都装不满呀,抵拢了还要倒拐,变作两条街,三条街。大街天举办的间隔长,人多货多,赶起来就更有趣味。看乡人兜售的货物,看兜售货物的乡人,尤其是那些妇女,更是街天一景。
看乡人兜售的货物。除去街子上有瓦遮头的店铺不谈,看那些汇流而来的小摊,可谓琳琅。既有野菜野果,野蜂蜜野草药,奇异香料,又有晒干的洋芋片,笋片,烟叶,糙米血米小米,咸菜醪糟,饭饼粑粑,豌豆凉粉,还有苕帚,圆筐,筲箕,狗皮膏药一类的杂货。
看兜售货物的乡人,其实是看妇女们。
我赶了不少街天,大大小小,从云南腹地赶到云南边陲,街天里的妇女,占比远多于男子。且男子穿戴普遍汉化,民族服饰更多在妇女身上体现,前者没看头,后者却是耀目的红,燃烧的孔雀蓝,春天储蓄良久的翠,清凉的黄,响晴的白,带着波涛褶皱的黑,以及繁复纹样的银饰,手镯耳环,花鸟星月,在妇女们身上荡漾。
她们仿佛把街天当作微型节日。有的脚下只得一小袋沾着黑泥的小笋,小笋是出门的理由,可卖得一点钱,但钱栽到手里,生不了根,转而去凉粉摊子拔掉了。倒是用不完,结余的坐车回家,一天辰光,荷包里不出不进。有的是姐妹相约逛街天,买补点东西,坐下来吃点东西,又呱唧些东西。
我笑眼看她们,用相机看她们,很久以后,又通过相片再次跟她们重逢。察觉到一些苦,更多的是从容,土地般的从容,以及劳作不歇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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