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汉卿原著救风尘里,赵盼儿跟宋引章的人设底色内在都是在寻求阶级跨越。而实际是元代统治者尚武轻文 ,实行种 族 歧视 ,尤其贱视儒者 。救风尘与其说谈的是风月怜悯的是女子,不如说谈的是底层文人现状和自我安慰的内心。
关汉卿笔下赵盼儿的“义”、钱大尹的“智”、还有把窦娥卖了做童养媳的亲爹“窦天章”对女儿冤魂厉声喝道的那句“我窦家三辈无犯法之男,五世无再婚之女,你要是辱没我清名那就让你永为饿鬼。”。这些穷书生秀才等形象不仅不立危墙之下,还轻而易举既得利益最大化,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所在。
原著赵盼儿思虑颇多,觉得风尘女子的好归宿是认真找到有前程的博一个凤冠霞帔进士娘子的身份一生厮守,而宋引章活在当下,认为找到个体贴温柔有钱的男人托付终身得一个正经的妻子头衔也就够了,那死也瞑目了。
赵盼儿所见的风尘女从良的例子都是不好的,所以自己挑来挑去都没有选到合意敢嫁的【谁不待拣个称意的?】【待嫁一个老实的,又怕尽世儿难成对;待嫁一个聪俊的,又怕半路里轻抛弃。】。
赵盼儿哄着引章别嫁给周舍,说【你如今年纪小哩,我与你慢慢的别寻个姻配。】。
宋引章跟安秀实的媒是她保的【当初姨姨要引章嫁我来,如今却要嫁周舍,我央及你劝他一劝。】,她觉得宋引章比起嫁给官二代富商【花酒子弟】周舍更应该嫁给【一生纵情】花酒的穷秀才安秀实,说不定能得个凤冠霞帔当进士娘子【你个双郎子弟,安排下金冠霞帔。一个夫人来到手儿里了。却则为三千张茶引,嫁了冯魁。】。(金冠霞帔:女子戴冠自唐代开始流行,进入宋代,更广受士庶妇女青睐,演变出繁多的样式。此套装束的金冠以梳簪固定的方式极为巧妙,与同时期黑山沟宋墓壁画中的戴法相呼应。宋元文学作品时常出现的“金冠霞帔”,就是由这一经典的礼仪性装束发展而来。)。
虽然赵盼儿劝引章的时候说【做丈夫的便做不的子弟,他终不解其意;那做子弟的,他影儿里会虚脾。那做丈夫的,忒老实。(当丈夫的就不会是花酒子弟,丈夫要选老实人。))】,但是【花酒子弟】周舍跟【不能忘情于花酒】的安秀实里选,赵盼儿又觉得宋引章跟安秀实在一起的话能成为双渐跟苏小卿,想着等安秀实中进士了回来娶宋引章。(传说北宋时双渐和妓女苏小卿恋爱,双渐到汴京应举茶商冯魁仗着有钱把苏小卿买去。后来双渐中了进士,看见苏小卿镇江金山寺题的怀念他的诗,仍把小卿赎回,二人结成夫妻。)
宋引章选择嫁给周舍的原因是二人相处了好几年也有了信任,从对方身上得到了穷秀才给不了的体贴温柔,夏天蒲扇,冬天盖被,还坚持不懈登门求娶家里有钱。而跟着穷秀才指不定两人以后一起去做乞丐,原著中没有明说但穷秀才是打算进京赶考的,跟引章有婚约却没上门求亲,遇到事儿就是请外援。引章这才急着嫁人怼赵盼儿说道【我嫁了,做一个张郎家妇,李郎家妻,立个妇名,我做鬼也风流的。】。(我只要嫁人了,以后无论是张家的的妇人李家的妻子,混个正经的妻子身份,,到时候死也瞑目了。《说文·女部》:“妻,妇与夫齐者也。”,宋引章要嫁周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脱离贱籍,获得平等的地位,然而只能通过依附男人获得尊重与平等。)。
结局是家暴男周舍因为有个正/从6品当同知的爹被判轻拿轻放,而宋引章被判给了自己当初不想嫁的前未婚夫【不能忘情于花酒】的穷秀才安秀实,赵盼儿的结局没有交代。
那么对于赵盼儿跟宋引章来说,这样的结局是好结局么?当然不是 。宋引章想混个妻名差点被打死,结局配给穷秀才。问题是从内心来说她并不喜欢穷秀才,假使穷秀才没考中还好,考中了也是【半路里轻抛弃】。穷的时候还没有周舍体贴,发达了还能对宋引章多好呢?
救风尘中,关汉卿笔下的赵盼儿自信于自己的风月手段,男人对她来说是手到擒来,所以周舍都能被她耍得要休妻另娶。但是宋引章要的【妻名】对她没有吸引力,能吸引她的是【金冠霞帔】。所以未来赵盼儿要么孤独一生,如原著中安慰自己【俺虽居在柳陌中、花街内,可是那件儿便宜?】,要么找个穷秀才赌一赌搏一搏前程。但是假使宋引章跟了安秀实未来的结局不好,可能她最后那一点幻想也会破灭掉。
丹纳在其所著《英国文学史》中说过,如果一部文学作品内容丰富,并且人们知道如何去解释它,那么我们在这些文学作品中所找到的,会是一种人的心理,时常也就是一个时代的心理,有时更是一种种族的心理。
元人郝经在《青楼集·序》中评说关汉卿云:“不屑仕进,乃嘲风弄月,留连光景。”在上层士大夫眼中便成了“自甘沦落”、“堕入下层”的品性。这些作品与其说是关汉卿对自身生活态度的一种高昂自诩,不如说是在现实无奈选择下的一种自我麻醉。
关汉卿所在的元朝80年不开科举,而且汉人遭到空前歧视,当个芝麻小官都比登天还难。像关汉卿家世代行医是为‘医户’,“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就是在元朝以后就行不通了。到了宋末元初,统 治者为了便于行政管理,在全国推行世袭制度,在职业世袭的制度下,农民家庭被称农户,生下的孩子就要世世种地,屠夫家庭被称为屠户,下一代就要继续杀猪,而医生家庭便被称为医户,只有出身于医户家庭的孩子才有资格继续从医。这种“一刀切”的管理制度无疑开了历史的倒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