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鳥銘斐 24-04-30 16:28

#遥遥子的回忆食堂#

我小时候是在小城里长大的。一竖一横两条街就能速通整座城,城里的政府大楼还是当年仿苏联式的建筑。小城里都是熟人,幼儿园那会儿家长不来接都没事,老师下班了顺带给我捎回去,一个院子里的。不过老师不爱带我,因为我小时候挑食还不爱吃饭,家里人给我喂饭我能在五分钟之内爬到水箱上和家人对峙,活猴一只。
不过那会儿我也有爱吃的东西。三岁看到老,我从小到大都喜欢吃甜食。小城里还剩着一家以前的国营糕点厂,用料干净花样不多,家里长辈会买给我吃。印象里来回也就那几样,鸡蛋糕、纸杯蛋糕、老式饼干、燕麦球、偶尔出现的琼脂蛋糕和茴饼蛋吉饼。

鸡蛋糕我不爱吃。没吃过这东西的人应该不多,现在街上也有卖的,就是那种称斤卖的老式无水鸡蛋糕。这种蛋糕现烤出来的时候我还能吃两个,香喷喷黄澄澄,很招人喜欢。一放凉我是绝对不吃的了,油得不行,用手一捏指头上全是油,吃一口腻死个人。尤其我从小到大都讨厌手上被食物弄得油腻腻的感觉,所以一直以来看到鸡蛋糕我都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纸杯蛋糕分两种,两种我都不喜欢。大的纸杯蛋糕用个桃红色的纸杯装着,小碗一样。里面的蛋糕吃着有股水味,看起来惨白惨白,不是很有食欲。脑袋上顶着一坨植物奶油,上面还撒点五颜六色的小糖粒,甜得像打死了卖糖的。更不要说植物奶油那种油腻糊嘴的味道,舌头上像被抹了一层塑料,实在倒胃口。小的纸杯蛋糕是红底起白边的纸托包着烤出来的,和鸡蛋糕一个味,换汤不换药。

我喜欢的是老式饼干、燕麦球和偶尔一出现的琼脂蛋糕。
老式饼干没什么形状可言,椭圆形的一长条,不甚规整。表面一层白霜,不是糖,是干粉。是硬口的,常温放一两个月也不会坏。捏起两片饼干一敲能听见响,有的人牙口好爱直接嚼,我偶尔这么吃,就是最普通的小麦香味和糖的甜味,一点油没有,但吃着喷香。更多时候家里人会给我倒碗热水,跟吃豆浆油条似的蘸着吃。我非常喜欢让饼干泡到那种要化不化的状态,然后迅速把饼干从热水里提溜出来一口吸掉。少泡一秒不够软多泡一秒全化了,玩的就是心跳。泡完饼干的热水里加勺白糖搅匀了喝掉,也是为数不多能骗小时候的我喝水的方式。偶尔待遇好的时候泡饼干的不是热水是奶粉,那时候对我来说堪比过年。当然这样的时候毕竟不多,因为我一吃就停不下来,吃了饼干就不吃饭,还得再搭上点健胃消食片。

燕麦球至今没见过其他地方有卖,前几年也停产了,是我的白月光。燕麦球做成了小丸子的形状,口感松脆,外面裹了层白砂糖。嚼起来酥松不黏牙,很爽快,牙不太好的老人也能吃。白砂糖糖粒慢慢含着让它化掉也行、嚼得嘎嘣嘎嘣响也行。回想起来,很少有食物能像燕麦球这样让我体会到单纯的咀嚼的快乐。

琼脂蛋糕就是蛋糕胚外面抹琼脂奶油。外面那层奶油吃起来很特别,比一般的奶油硬点,放一会儿干一点还能吃出白糖那种沙沙的口感。要是放冰箱下午拿出来当点心吃那我做梦都得笑醒,三十几度的下午窝屋子里吹风扇、享受奶油脆蛋糕软的琼脂蛋糕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变的人生理想。长大以后偶然看到做法,才知道琼脂蛋糕的奶油和奶没关系,就是鸡蛋清加琼脂浆和糖打发成的,看着跟奶油差不多。琼脂奶油所费不多,几个鸡蛋清能打一大盆。这种低成本奶油也算是老日子的生活智慧了,说白了就是没钱,逼出来的聪明。

穷有穷的苦处。倒不是给穷开脱,只是我小时候过得穷而不苦:虽然没钱,但大家也没把生活给糟蹋了。日子总该有点花样,没钱用鲜奶油么总可以用琼脂定定型,还能裱花呢,凤凰玫瑰什么的密密匝匝挤一起,热热闹闹。
直到现在琼脂蛋糕也是我的白月光。只是现在条件好了,大家吃动物奶油蛋糕。也确实好吃,入口即化;但偶尔偶尔,我还是很怀念琼脂奶油沙沙脆脆的口感。或者贪心,怀念得更多一点,怀念那会儿能把吃琼脂蛋糕当正经人生理想的无忧无虑。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