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徐三|07
鲁明回到科里的时候,被金志德拦住了去路。
“你怎么现在才回。”
金志德问,他的语气一直阴恻恻的,从不掩饰恶意。
“烟没了,耽搁了几分钟。”
鲁明眼睛也不抬,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烟。
“你想抽?”
他叼了一根在嘴里问。
“这不是怕你晚回来,遇到袭击了吗?”
金志德笑了笑,鲁明却知道他的多疑,不会因为多年同僚而放松一点警惕。
“你担心什么?”鲁明便笑了笑,“忙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抓着,你那边听说还放跑了一个,还是担心高科长怎么收拾我们吧。”
说完便盯着他,吐了一口烟,那烟换回了呛人的白兰地,呛得金志德直咳嗽。
鲁明笑了一声,径直走进去了。
高科长果然训斥了他们,只不过他训斥人时并不高声大怒,只一字一句缓慢地批评,像一把割肉缓慢的刀。
但本身也并非是什么任务都能有所收获,这样的情形也并非头一次;等到散了场,鲁明维持他惯常的样子,就往附属医院那边走。
共党的叛徒身上有伤,住在那个医院里,现在是周乙在看守。
鲁明没进去,而是拐到药店里开了几副伤药,不紧不慢地和掌柜闲聊几句,出来时,正碰上金志德来和周乙换班。
金志德也见了他,见他手里提着的伤药,便笑着问是谁受伤了。
“家里那个,玩过头了,不小心力气重了点。”
鲁明漫不经心地说完,瞟了一眼楼上,见周乙也在隔着窗户往楼下看,便转身离开。
等到回到家,上了楼,徐三站在被蔷薇花遮住的那半边窗子后,神情警惕地往外看。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用那些蔷薇花了吗?”
鲁明笑了笑,“比窗帘好用,真着急了还能顺着窗子往下爬。”
“……”
徐三没说话,走回到床边,犹疑着坐下。
鲁明便给他包扎伤口,酒精触及到伤口,疼得徐三皱起了眉,倒吸一口凉气,但终究没出声。
等到包扎完,鲁明便让他躺下,徐三几乎一天一夜没睡,确实也疲累,便半靠在床上,看着鲁明半响,问,
“你就没什么问我的?”
鲁明点了一根烟,想了一会。
“难道我问了,你就会说真话吗?”
徐三便沉默了,过了一会,又问,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把你交到特务科,你记得如实交代。”
鲁明看着他笑。
徐三被烟呛得咳了好几声,后知后觉意识到鲁明是故意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徐三说。
“你这话跟开玩笑有什么区别。”鲁明伸手按熄了烟。
“徐三,你真的就什么也不相信吗?”鲁明看着他。
“还是你只相信你的信仰,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要?”
徐三的面容困倦,但他听了这话,仍旧看着鲁明,那双向来柔顺的眼里,有着不熄灭的光。
“我真的偷过东西,为了我重病的妹妹,然后我被人围在街上打。”
徐三看着他说。
“那时候我被一位姓李的先生救了,给了我医药费,后来我听他的演讲,才知道原来人人都可以平等而自由。”
“鲁明,我不是生来就享乐的人,我是侥幸活到这么大的,生活在底层的人,命都薄得像一张纸,冬天的大雪,夏天的痢疾,饥饿,贫穷,生活,甚至是上层人的取乐,哪一样都足以轻易要掉我的性命。”
“甚至死了之后,也不会有人在意。我不是只要我的信仰,是我已经没有什么余地,我绝不能,绝不愿意,再愚昧的苟活。”
“……”
鲁明看着他,一言不发。
“对不起。”徐三接着说。
“我那天说我的盼头是希望你活着,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活着,只为更多人活着。”
鲁明看着他,问:“你怎么还要特意澄清这句话?”
徐三便低头,没有看他。
“我怕你当真了。”
“……”
鲁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徐三的身边,搂着他躺下。
“睡一会吧。”鲁明说。
“我们都太累了,等到明天再说。”
“……”
徐三确实也累,靠着鲁明,竟然也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半夜,徐三突然惊醒,才发觉鲁明不在身边了,他慌忙起身,楼上楼下到处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影。
整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忽然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他。
鲁明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屋子里却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徐三正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回来,才松了一口气,便问他去哪了。
“你安全了。”
鲁明拿出打火机,把最后一根白兰地香烟点燃,放进嘴里,
“你们的叛徒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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