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隋英给李玉发了个地址，又打电话让李玉去接他，他今晚陪开发商喝酒喝醉了
李玉有作业要写，不太愿意出门，在电话里迟疑道：“让小赵送你不行吗？”
简隋英似乎已经陷入混沌状态，李玉先是听到一阵沉重的呼吸声。简隋英磨蹭了一会儿才大着舌头说：“不行……你送我回家。”
声音软软的，有点倔，不像以往颐指气使的语气
“……那你等我十分钟。”李玉心口微微起伏，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包间里的人都走光了，连司机小赵都被打发走了，简隋英一个人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地玩着手机，老老实实等人来接他
今晚的酒店是中式风格，屋里挂着暖黄色的珠灯，不是很亮，影影绰绰，简隋英在那层轻软的光影里都显得温吞柔和了许多
入夜还是有些凉，李玉下意识把自己的牛仔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头，不自觉放轻语气：“我来了，走吧。能自己走吗？”
简隋英毫不客气地将脑袋歪到李玉身上，眼神略显迟钝，“你来了……”
“是啊，我是李玉。”李玉一手扶着简隋英，一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往他杯子里加了些茶，“很难受吗？要不要先喝点茶？”
“要。”简隋英愣愣地点头
李玉随即给他喂了小半杯水，借机嗅了嗅他身上的酒气，好像并不太浓，心里不禁唏嘘简隋英的酒量实在是差，今天也没喝多少就醉成这样了
简隋英脚步虚浮得很，没骨头似的软在李玉身上，好不容易你绊我我绊你地进了电梯，李玉额头都被他折腾出汗了
想着到车位上也没几步，李玉干脆蹲身预备背他走，没想到简隋英却往后退了一步，他双颊微红，用耍赖的语气说了两个字：“抱我。”
“……”李玉有些无所适从，抱比背好像亲密多了，“背着去是一样的。”
“那我不去了，我睡在电梯里。”简隋英气鼓鼓地蹲下来，背对着李玉在电梯角落里缩成一个倔犟的球
李玉无奈，只得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简隋英十分上道地搂住他的脖子，瞬间换上一张乐呵呵的笑脸
短短十几米，李玉像跑了个长跑，他不断警惕着周围人的视线，提心吊胆一路小跑着到了车边，把简隋英放在自己车的后排。他自己的车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开出来的，不能放在这儿，所以只能先把简隋英那台车搁这儿了，明天再让小赵来提
李玉的车宽敞，后排躺着能舒服点儿。简隋英这祖宗却不愿意坐后排，非要在副驾驶上，李玉什么都只能依他的，已经习惯了
他真是喝醉了，就愣在座椅上，李玉倒车前瞟到他身上光秃秃的，叹了口气，又探过来给这个迷迷糊糊的醉鬼系安全带
李玉欺身而上，简隋英微微歪着脑袋，蒙着雾气的眼睛端详着他，忘了眨眼。李玉好像已经洗过澡了，薄荷沐浴露的香气从他颈间飘散出来，他的鬓角整齐而利落，呼吸轻轻的……
“你干什么？”李玉惊慌失措地捂着脸退回去
简隋英低头小声咕哝，手指抠着系紧的安全带，“不小心亲到的。”
他的耳垂也泛着薄红，纤长的睫毛蝶翼般无序扑闪，仿佛写着几分无辜和心虚
算了。不跟醉汉计较。李玉深呼吸一口，一脚油门飙了出去
十一点多的车流不算密集，李玉的车速和他的心跳一样，偏快，他只想快点把简隋英这个不省心的家伙送到家
简隋英出奇地没有继续耍无赖打扰他开车，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小憩，眼皮时不时抽动两下。李玉偷瞄了他好几眼，发现他果然从耳朵尖到手指尖都是微粉的，没有上次喝得多，所以也没有那么红，只是淡淡一层水色浮在肌肤上，像颗等熟的桃儿
“还是要抱？”到公寓楼下，李玉几乎已经预判了答案
“要。”
简隋英黏黏糊糊地挤出一个字，自己都不肯动手解安全带。终究是解带还须系带人，李玉没说二话把他从座位上捞了出来，发现他身上出汗了。想着尽快回家给他洗个热水澡，李玉利索地抱起他，回了他家
可是此时手机收到李玄的消息：“已经十二点了，在干嘛？还不回？”
李玉把简隋英安置在沙发上，迅速打字：“和同学吃宵夜，马上回。”
他没有时间帮简隋英洗澡和煮醒酒汤了，只能草草将他脱了外衣塞上床。简隋英一到被窝里就哼唧，动作迟缓地翻腾着胳膊腿儿
李玉心里有些焦灼，他蹲在床边，用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哄人口吻对简隋英说：“我必须要回去了，你喝得不多，半夜醒酒就自己洗个澡再睡，可以吗？懒得动就明早再洗。”
“唔……头疼……”
简隋英虚弱地蜷缩起来，借着卧室里的大灯，李玉才清楚地看到简隋英泛着红_氵_龺_月的肌肤有多么漂亮，他还从没在简隋英身上见过这种似有如无、欲说还休的颜色，酒精的作用竟有如此神奇吗？
他干咳两声，触电般站起来，粗暴地扯了扯自己本就足够宽敞的领口，匆匆掏出来的路上买的醒酒药搁在床头柜上，飞速道：“这是醒酒药，你吃了会缓解一些头痛。要、要我给你倒水吗？”
简隋英照旧耍起小性子，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我不吃。”
“爸妈在问了，赶快回。”——李玄再次来信
李玉紧张得手心出汗，随意看了一眼就捏紧手机扔回兜里
他拍了拍简隋英的胳膊，语气虽听得出焦急，但还是有商有量，“你特别难受的话就要吃，症状轻的话不吃也好。我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吗，记住了吗？”
简隋英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仍旧大着舌头，“哼。听不见，记不住。”
“你……”李玉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他明明应该在收到兄长的警告后毫不犹豫地回去，可偏偏就莫名被喝醉的简隋英绊住了脚步
也许因为李玉已读不回，口袋里再次发出来信提醒的震动，暗含催促的意味
李玉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数次，还是替简隋英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好好睡一觉。”
他顺手替简隋英关了灯，屋内陷入突兀的黑暗。李玉利落地转身，却在离开时被一道弱弱的力量绊住了……手指
他背对简隋英站，喝醉的简隋英在他走时从被窝里伸出了手，从身后松松地拉住他一根食指，似是孩子般试探的留恋和挽留
李玉知道他只是喝醉了耍赖皮，可心里偏偏有种把这只手抓起来亲吻一下的冲动
“不要走……”简隋英拉着李玉，模糊的呢喃逐渐变成辨别不清的低语，“陪我……”
夜晚很安静，李玉能听清简隋英的絮语；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李玉始终想着简隋英绯红的颧骨和微醺的醉态
“嗡嗡——”口袋又在嗡鸣震动，是电话
李玉没管那电话，他转头仓促地把简隋英的手指拨开，将那只手一同塞进被子里，只留了句“晚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简隋英没有再“为难”李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已经乖巧地睡着了
“咔哒”两声，卧室门关紧又合上，李玉回家了
公寓防盗门彻底落锁的声音也归为沉寂之后，简隋英睁开了眼，他用刚刚拉住李玉的手，慢慢抚上自己微热的脸
李玉起初并未发现，他的脸色其实是正常的，因为酒店包房的光线很暗；身上的酒气并不浓重，因为根本没喝醉
骗过李玉的“上脸”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坐实的呢？是李玉真的来接他、走进包房的瞬间，是电梯里的拥抱，还是系安全带时那个情不自禁的吻？
原来“绯红色”也可以代表一种心情，一直盘旋在心底，流遍全身，让李玉误以为他喝醉了。李玉在他床边踟蹰徘徊的片刻，就是他的脸还在烫的原因
好吧，他想他其实真的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