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毒症姐姐 24-05-03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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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绍兴,完全被鲁迅笔下的这座小城迷住了。街道两边都是粉墙黛瓦的房子,乌漆的廊柱扉牖,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高高的马头墙上有着雨水流淌的斑驳痕迹。不太宽阔的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路,道路两边的树木高大茂盛,遮天蔽日,那时正是五月的天气,绍兴已经热了起来,高大的树冠遮蔽了浓烈的阳光,带来了些许清凉。

街边除了大树还有一条窄窄的河巷,河上不时有一座座的古桥,古香古色,韵味悠然。住在河边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有个小小的河埠头,从家的后门可以直接走到水边,不时能看到有妇人在河里淘洗衣物。乌篷船无声无息的静静驶过,船后泛起一波波涟漪。船夫与妇人用我听不懂的吴越方言打着招呼,语气和神情都是淡淡的。小城里到处都是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有碗口大的小陶炉,炉上坐着一口不大的油锅,旁边放着一个木质的方盘,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腌好的臭豆腐,用一块洁净的白纱布盖着。遇到买家,就拿出几块放进油里炸熟,然后刷上酱汁,用竹签子串起来。那时候我在绍兴老城里逛累了,就会买两串臭豆腐,坐在路边的桥栏上吃。

那时候绍兴的一切都宛若鲁迅笔下的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故乡,恍惚间仿佛穿越回民国初年的时光。行走在绍兴的街上,你或许会在不经意间遇到那个穿着破旧长衫,头发稀疏凌乱的孔乙己,佝偻着身子,依在酒馆的柜台上,排出九文铜板来,要二两老酒,一碟茴香豆,嘴里还说着“多乎哉,不多也”。也可能会遇到那个戴着破毡帽,灰黄色的脸庞上满是皱纹,浑身瑟索,神情木讷的中年闰土。或许还会看到那个癩疮疤,黄辫子,瘦伶仃的阿Q会带着不屑的神情和人在拌嘴,吃了亏后嗫嚅道:“现在世界太不成话,儿子打老子……”。你会在河埠头上看见脸色青黄,穿着乌裙蓝袄,月白背心的祥林嫂,在和人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真傻……”。绍兴在我记忆里就是鲁迅笔下的样子,清幽,素雅,静谧,清丽得像是一幅水墨画,又不失人间烟火。

这次去绍兴似乎和记忆中的绍兴大为不同了,那时候的鲁迅祖宅的外面还没有修建景区大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也没有这许多游人。那时候游人寥寥的百草园里,你可以仔细回忆鲁迅在哪里挖何首乌。三味书屋也可以走进去参观,近距离看看那张刻了“早”字的书桌。现在的绍兴太过喧闹,游人多到连百草园的大门都进不去,三味书屋的课堂也不让进去参观了,只能隔着玻璃看看里面的陈列。

现在的绍兴到处都是游人,摩肩接踵,寸步难行,喧嚣吵闹,嘈杂聒噪。整个景区修葺的非常规整,但也匠气十足,没了以前的古朴和韵味,有点像人淡如菊、质朴灵秀的少女,硬给涂抹上艳丽的妆容,多了一份俗气市侩,少了一份淡然超脱。只有坐上迷你版的乌篷船,行驶在河巷里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点印象中绍兴的影子。鲁迅先生笔下的绍兴连同我的记忆,都淹没在人声鼎沸的网红景点中,再也回不来了。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