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天可汗“。这不只是李世民一个人的头衔,也是李世民之后——因为唐代史书对李渊早年封突厥为尊、被突厥封可汗的事情颇多隐晦,所以我们不能肯定李渊是不是”天可汗“——几乎所有唐朝皇帝对草原部落特别是突厥语系部落所使用的头衔。这个头衔不是空头衔,它同时也是一种制度,象征了李唐王朝对草原突厥语系各部落的权威。所以李唐王朝有事,有权调动回纥、铁勒等突厥语系部落前来支援,这也成了唐朝几百年的基本技能;但这个头衔又和中原政权理解的皇帝头衔不一样,第一它的权威只限于突厥语系的部落,北方其他的少数民族比如契丹从法理上不在天可汗的管辖之内;第二它是一个李氏王朝私有的头衔,突厥语系的诸部落对大唐李氏有忠诚的义务,但对中原政权没有统属的义务,所以同为突厥语系的回纥骑兵在帮助唐军收复洛阳之后,要抢掠一番再走。突厥语系的沙陀人在晚唐并不服从唐王朝的统治,李克用和唐军并不少打仗,但始终对唐王室表现出极高的忠诚——他是晚唐唯一一个任命属下官员还向唐朝皇帝请示的藩镇节度使——背后都是”天可汗“制度的影响。
今天提到唐朝的武功,都会言及李世民灭东西突厥,大涨了中原王朝的志气。这是站在传统封建文人的角度来看的,在突厥语系的部落的角度来看又是另外一回事:李世民家族原本就是突厥封过的可汗——这一点陈寅恪有考证——他和东西突厥之间的战争,在突厥人看来是只是突厥内部权威的转移。细考唐史也能发现,东西突厥灭亡之后,投降的突厥贵族及其后代,在唐朝的政治地位都很不低,比如东突厥的阿史那社尔,阿史那思摩,西突厥的阿史那献等等,哥舒翰也出于西突厥系统。
在安史之乱后,随着科举出身的文官影响力上升,突厥人在唐王朝的地位有所下降,但黄巢起义后还是突厥的一支——沙陀人——称为了唐军的中流砥柱。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晚唐天下大乱的局面中,突厥沙陀部也是唯一一个继续效忠唐王室的军事集团。唐灭亡后,沙陀人很自然地将自己视为唐王朝的继承者建立了后唐政权,这也是天可汗制度的影响余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