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京有座小宫殿。

说小宫殿也是抬举了，论品格不过是个单间的小屋子连个窗户也没有，四四方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神龛呢，只有推进去才见里头大有乾坤。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炉里沉水不燃而香，座上玉榻无人以藏，可越是富丽堂皇，就越让人心慌。

像个坟一样。

姬诵抓一把珍珠坐在门口，一颗一颗朝外丢，看银白的尾巴稍纵即逝。姬发日程繁忙，少有时间管教他，纵得他无法无天。天底下所有能玩的都玩遍了，就算糟蹋点东西又怎么了？哪怕是砸了人也不可惜。

被砸的到也不生气，在青灰色的无雨也无风的傍晚，他雪白的衣服也和珍珠似的散发莹白的光芒。“还给你。”那人走到台阶前蹲下，手还不老实地摸了把姬诵的脑瓜顶，“不让我进去吗？”

姬诵躲小神宫就是为了清净，这会儿正烦闷呢，一把打落人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管我？”

来人乐了：“这个嘴皮子一点也不像姬发啊。”

姬诵懒得理他，恹恹地又把送回来的珠子给砸出去：“是不像他，谁和他似的有爹有娘，年纪一大把了一群人围着没一刻空闲的。”

“你也有啊。”

“有个屁。”姬诵扔完了珍珠开始抠石头缝里的草：“我捡来的，没人要。”

“姬发也这么说吗？”来人一怔，听不出来语气，不过小孩子也不擅长这个。

“他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吗？每个人都催着他大婚，都让他娶齐公的女儿，最好再生一堆孩子。免得让我这个来路不明没娘的小子白得便宜——说的我多稀罕要这个天下一样。”

“姬发同意了？”

“没。”姬诵突然泄了气，缩腿坐在台阶上，“他总沉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

“这不像他啊。”来人在姬诵身边坐下，也不怕台阶泥弄脏似雪外衣，“他以前纵然明面吃了亏，暗地里怎么也要报复回去的。”

“你认识我爹？被叫天子的那个？”姬诵猛地抬头，“那你也知道我娘是谁咯？”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来人大笑着揪姬诵脸蛋：“总归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