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神马研究都有# 一篇论文，关于青年“摆烂”。

📄 邱紫阳,丁百仁.后亚文化视域下的青年“摆烂”研究[J].当代青年研究,2024(02):51-63.

🛌2021 年，“摆烂”一词在我国电竞圈风靡一时， 指代赢的希望渺小或已无法获胜时故意挂机的行为。

次年， 一则描述青年任由事物朝着更坏方向发展、选择度过“摆烂人生”的投票帖子再次引起热议， 许多青年紧跟着在社交媒体表示自己正在各个方面经历“摆烂”， 如学习中的“摆烂”式复习、工作中的“摆烂”式摸鱼、生活中的“摆烂”式恋爱等，成为 2022 年春季网络热梗。

🛌研究发现，“摆烂”呈现自我矮化的情感氛围、群体归属缺失的个体叙事以及依据情境柔性决策的文化特点， 具有鲜明的后亚文化特质。

首先，“摆烂”强调自我矮化的情感氛围体验， 重形式而轻意义。青年在“摆烂”时都向他人展示一个极度“矮化”“弱化”的自己， 但其“弱者”角色的真实性是未知的。“说是这么说， 但是怎么摆、摆到什么程度那就视情况而定了， 我觉得真正完全摆烂的人很少， 但摆烂时那种‘我是废物， 与我无关’的感觉真的很爽。”（A2）

其次，“摆烂”呈现一种内群体联系缺失的去中心化个体叙事。青年认为自己的“摆烂”与某种内群体文化无关， 也不是求得现实群体认同的表现。“没有组织者， 互相也不认识， 摆烂的时间、地点、目标也全都不一样， 应该不会有人认为‘开摆’是群体的行为吧。”（A9）

最后，“摆烂”体现了青年对自身在多样化情境中“转换性角色”的思考。“集体的任务马马虎虎办， 自己的事情认认真真做。”（A8）“有些事可以摆， 有些事必须认真对待，上班可以偶尔摸摸鱼，但是决不能让末位淘汰轮到我。”（A10）

🛌虽然都表现为对某个目标停止投入时间和精力、任其自由发展， 但访谈发现青年对自身“摆烂”行动的理解不同：有的认为“摆烂”行动中闲适、放纵的体验就是行动的意义，而有的则认为“摆烂”是经过利弊权衡之后将时间和精力投入新目标的行为， 是工具理性主义的表现。

我们引入“自目的性”和“工具性”，分别表示前文两类“摆烂”的行动指向。

在自目的性指向中， 行动的目标就是行动本身， 行动者可以在过程中获得诸如“心流”“畅快感”等“内在惠益”；而在工具性指向中，行动只是行动者达到其他功利性目标的手段。

另一方面，在对某个具体的目标“摆烂”前，青年对自身达成相应目标的难度、概率等有着事前的评估判断，本文用“自我效能感”来表示各受访者在此方面的差异。

▍自目的性行动+自我效能感低 = 压力释放型“摆烂”

🛌压力释放型“摆烂”是青年通过暂时搁置当前的目标来排解压力的“摆烂”， 其特点在于青年主观认为达成既定目标的困难程度较高、需要付出长期的努力， 但目前处在高压之下， 需要一定的调适性行动才能继续当前的任务。

“有时候学得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干， 那就摆烂放空自己几天， 多巴胺够了我就去学习。”（A2）

“其实就是忙得太累想要放松一下，单子可以以后多接一点，但是再不休息几天我整个人真的要崩溃掉。”（A5）

当学习、工作不在状态， 持续付出努力却难以获得理想的效果时， 青年便选择将眼前的目标暂时搁置， 将时间和精力投入一些休闲活动中， 如做手工、旅行等， 以此获得更好的身心状态来继续追求先前的目标。

此时的“摆烂”行为往往被青年视作“逃避可耻但有用”的自我诊疗手段，亦是其“韬光养晦再出发”的策略。

▍自目的性行动+自我效能感高 = 日常体验型“摆烂”

🛌日常体验型“摆烂”是青年将放松、闲适的体验视作日常生活必需品的“摆烂”， 其特点同样在于青年将“摆烂”本身视作行动的目的， 但并不是因为自我效能感较低而需要释放压力， 相反， 他们对外部环境复杂性和达成目标困难程度的主观认知都更为积极。

访谈发现， 他们通常更关注自身所认同的生活状态与发展模式。

“我每天都会给自己留点时间， 一个人去街头漫步、看人、拍风景， 哪怕只是坐在咖啡店里发呆。但如果一天里没有这部分时间，我会觉得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A3）

“职场中这么激烈的竞争我是真的不喜欢， 虽然努力也能够继续往上走， 但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自己开店， 为的就是一切自己说了算， 想摆就摆。”（A7）

这类青年认为自己“可以卷但没必要”，他们倾向远离令其不适的“内卷”环境， 回归正常的欲望水平与生活状态， 追求一种更加注重自我感受与体验的生活方式。

▍工具性行动+自我效能感低 =自弃止损型“摆烂”

🛌自弃止损型“摆烂”是青年主动放弃对目标的努力以防止自己损失进一步扩大的“摆烂”。

在此类型的“摆烂”中， 青年对达到既定目标的自我效能感较低， 并且认为对该目标继续投入时间和精力是一种得不偿失的行为， 弃置目标、及时止损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例如因学业水平不佳而将精力投入其他的擅长领域、远离自认为“不擅长”的亲密关系而保持单身等。

“智者不入爱河， 寡王一路硕博， 与其在恋爱中折磨自己，不如直接摆烂看缘分。”（A2）

除了现实的“止损”意义外，“摆烂”中自我矮化的做法可以视作这部分青年一种防御性悲观的自我保护策略。

“与其让别人来宣判我是loser， 不如我自己先占领话语的制高点， 表明我压根就不在意那些东西。”（A4）

一旦预料到事情可能无法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这类青年便在“结果”出现以前就选择放弃追求， 并表示自己对其原本就抱有一种轻视的态度， 以此表明结果的失利并非因为自己能力不够， 而是因为自己没太在意或根本就没有关注这件事。

通过“摆烂”中的主动及时“离场”， 青年可以获得一种避免被他人认为是竞争失败者的自我保护。

▍工具性行动+自我效能感高 =悬浮择优型“摆烂”

🛌悬浮择优型“摆烂”是青年将当下的目标彻底悬置，转而追求更远大目标的“摆烂”， 其特点在于青年对实现当前目标有较积极的主观认知， 但认为实现该目标给自己带来的收益太小， 于是选择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对自己而言获益更大的目标中。此类型中的青年通常擅于权衡利弊， 能够精确地把握得失。

“小组作业是最不值得去在意的事情，既然最后的成果是共享的，那我摆烂划水就好了，参加比赛卷绩点才是王道。”（A8）

而“悬浮”的意义在于， 此类青年明确地将自身的生活实践工具化， 期望尽可能多地受益并尽快逃离当下、迅速前进。

“我现在拒绝无效社交， 专注自我提升；同事之间的事推不掉就摆烂应付一下， 领导面前我就表现得认真负责， 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能过得舒服一点。”（A10）

在精致利己主义的加持下， 有选择地“摆烂”是青年实现目标的合理策略。他们在“摆烂”前就分析利益得失与潜在后果， 一旦发现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其他事情中将获益更多， 就会果断地任由当前目标“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