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岳管左宣辽叫“左兄”。
嘿,你个老小子,当初见面是怎么排资论辈定大小的?
左宣辽:那什么,就是个称呼,客气一下。
刚成年的左宣辽也曾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吟诗作赋,横笛谱曲,蹴鞠投壶,骑射皆佳。
好男儿志在四方,是家训,也是自勉。
玉门十载,左宣辽忘了他的诗词,断了他的玉笛,守疆土的人没有时间取悦自己,只会一遍遍磨练自己的武艺。
初遇朔时,左宣辽已是二十七八的年纪。
玉门的守城将军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玉门的风沙,朝堂的暗流,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
“左兄?”
这样的称呼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左宣辽和朔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左宣辽的年纪更大一些。
“还是叫我左将军吧——”
左兄这个称呼太亲近了,左宣辽觉得不太妥当。
老孟拍拍他的肩膀,矫情什么,别人想和宗师称兄道弟可还没机会呢。
左宣辽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酒过三巡,左宣辽的眼神就开始发直了。
玉门的酒烈,左宣辽始终喝不惯。
喝不惯也好,这时候他就又能做回他的左公子了。
众人起哄,左宣辽举酒杯作诗一首,两首,三首,与尔同销万古愁。
不知道是谁递给左宣辽一支笛子,左宣辽愣了愣,春风不度玉门关。
“左将军真是大才呀——”
“大才有什么用,还不是——”
左宣辽摇摇晃晃,举着酒杯的手一指。
“还不是折戟沉沙,荒城颓壁,然吾膝如铁,定会砥锋挺锷。”
被指到的朔先是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左宣辽醉话里的意思,忙笑着岔开了话题。
“左将军的武艺已是不凡。”
“宗师你别夸他,他舞枪还不如我哩!”
“谁说我不如你,我们出去比比——”
“才不和你比武咧,要比就比喝酒!”
“喝就喝!”
“哈哈哈哈——”
左宣辽难得不清醒。
“左将军少喝些,尊夫人的家法可不留情面!”
“休要乱说,我家夫人与我,恩爱着呢——”
若是左宣辽酒醒了,估计要把自己埋进玉门的沙海里,再也不出来。
老孟还要继续喝,酒桌上的其他熟人没有一个不怵左夫人的,左宣辽被塞给了朔。
“左将军喝多了。”
“劳烦宗师了——”
左宣辽被家仆架着扔进了水缸里,朔连忙把人捞了上来。
左宣辽迷迷糊糊睁开眼,酒太醉人了,醉得左宣辽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这位英雄好汉的救命之恩,左某无以为报,愿与英雄结为异姓兄弟——”
“左将军——”
“英雄何必客气,唤我左兄即可——”
“这不好吧?”
“难道英雄看不起我左某?想我左宣辽年轻有为,驻守玉门十载,平贼寇,驱巨兽,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当年我五岁进学宫——”
左宣辽搂着院子里的大树,从未有过的聒噪。
“官人醉了,还望宗师海涵,您若是不答应他,恐怕要闹上一夜了——”
左夫人抿嘴一乐,这样的左宣辽她也许久不曾见过了,偶尔恣意妄为一回也好。
“好吧——”
朔把人从树上扒了下来,左宣辽仍是絮叨不止,已从学宫启蒙讲到京都诗会二三事了。
“左兄——”
左宣辽循着声音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朔。
“左兄,如此称呼,可好——”
那人笑意盈盈,似明月当空,似美玉无瑕。
“好!好哇!”
英雄相遇,惺惺相惜,结为兄弟,岂不快哉!
左宣辽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中午。
喝了醒酒汤,还得军营里去处理公务。
“左兄来了?”
“嗯,来了。”
左宣辽边走边答应着,随后一愣,转身回望,朔正站在当院。
“左兄可有事?”
见左宣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说话,朔也有些尴尬,或许不该这样称呼的。
“啊,无事,只是——”
空荡荡的庭院,朔站在那里,神明遗世独立,终是孑然一身。
罢了,私下里这样称呼也无妨。
“宗师中午可曾用饭,不如与我一起?”
“左兄不介意?”
“既然是兄弟,又怎会介意——”
况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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