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彦卿想不明白,彦卿头一次知道带孩子原来有这么难。
小大人似的景元虽然看上去很让人省心的模样,可到底处在玩心最重的年纪。平日里被繁重的课业压着加上自己暗地里偷偷学习一些云骑训练内容,能够享受闲暇时光的机会寥寥无几。好不容易熬到了这学期的第一个小长假,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父母,竟然先斩后奏通知彦卿假期要从家里搬出来自己找地方住,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用来交房租的巡镝了。彦卿回忆着上个月景元每次来见自己搬来的一大堆东西,什么失传剑谱、神舟兵法、以及军营生活你不可不知道的一百个小知识之类的书,表情有些许控制不住地抽搐。景元分明自己能分辨出买回的书籍到底靠不靠谱,可他就是爱看,哪怕对着写得非常离谱的所谓“先人经验”,也能跟彦卿津津乐道讨论好久。彦卿每每帮他画了重点,景元总先谢过他将勾画出的内容仔细研读一番,有了自己的理解再去找那些被搁到一旁的书去看有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仿佛将从不靠谱的内容中寻找能发散的靠谱方向当成了某种乐趣。渐渐地他也打不过就加入,陪孩子各种胡吹,又体会了一把久违的说话不需要过脑子的快感,偶尔事后反应过来自己语言的不妥之处有些羞囧,可另一位当事人玩得比他还上头,照这样发展下去,两人组个搭档去长乐天街头摆摊说书指日可待。
玩是玩开心了,奈何景元一天天往彦卿现在的居所搬运各种书籍、看上的武器、还有其他各种不好直接给父母展示的小玩意儿,饶是景小公子日常的零花还算宽裕,一日日地消耗下来,也攒不够旅游黄金周时间的旅馆住宿费。或许是自家孩子平日里的稳妥表现让景元父母过于放心,景元客气一下说不太需要父母给太多花销,居然真就放景元出来自己过几天日子了。彦卿疑心这孩子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再追问下去景元老想着把话题往接下来的假期上引,他又不可能真的放景元去街头摆个摊说相声赚住宿费,只得让他跟自己在目前的居所挤一下。
幸好仙舟流通的货币好几百年都没变过,只是经历了几次通货膨胀贬值得厉害,自己钱袋里的巡镝暂时还够花一阵子。不过景元平时也没太多烧钱的爱好,无非是练练武买买书什么的,一月的零花连自己小时候买一对宝剑都不够,果然地衡司职工的工资比不过仙舟将军吗,又或许是他家里对孩子管钱的能力不太信任,刻意控制着不给太多的?
景元对摆满他自己东西的屋子没有一点怕生的意思,彦卿租的房子不算大,莫说单人卧室,连床铺都没有事先给他预留出来。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桌边边下棋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景元今天好像格外兴奋,棋风都少了点“阴谋诡计”,好几次直白的进攻被彦卿一一化解开来。从家里搬出来让他这么开心,因为父母管得严的缘故吗?不常见景元这个下发,彦卿险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后面还有什么鬼精灵在等自己,然而并没有,反是他自己耍了点心思吃掉对面的车和炮,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跟某个几百年后的大人学一学,偷两个自己的棋子悄悄让一下对方?
这法子行不通,彦卿刚悄悄将还未动过的“相”往旁边一挪,杀得正上头的景元直勾勾盯着彦卿葱白的手指看,彦卿手一抖,给他刚吃掉自己这边小兵的炮递上了支架。
“手滑,我本来想往另一边出的。”
直接送对面将军,就算是让也没有让得这么弱智的。
景元很大方地同意他悔棋,伸手握住彦卿捻着棋子那两根指头往他所说的位置将棋子摆好。看上去好看,摸起来却并不十分柔软,指腹带着长年累月练剑磨出的茧子,没等景元细细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手感,彦卿已经把手抽回去思索下一步棋了。
真可惜,景元怔怔看他撤回手,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可惜什么。棋局还在继续,彦卿走的这步他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干脆先按照自己的思路来继续进攻。你来我往有输有赢时间已至深夜。彦卿打了个呵欠,起身给景元倒了杯羊奶,督促他喝完快点上床睡觉,自己抱了被子预备睡沙发。床铺不算大,睡他一人尚且宽敞,加上一个青春期身高猛蹿到快要比自己高的景元,不用想绝对挤得慌。更何况这马上入夏的天气,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怕热,总不能让半大孩子顶着一身大汗半夜被闷醒。
半大孩子似乎有他自己的主意,撒娇耍赖说自己认床没人陪着会害怕不准彦卿走,彦卿冷下脸:“不是想加入云骑军吗?进了军营分了宿舍,看你怎么认床还非要人陪。”景元会怕黑?忽悠谁呢!
彦卿关了灯,厚重的窗帘挡住月光,屋内漆黑一片看不清人形。反正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彦卿睁开眼睛默默数着自己来到这里的日子。上次与景元同住一个房间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边吵架一边不得不拉下脸来互相保护的时候,不知身份却巧合被分配到同一个宿舍的时候,还是再久一点,一切尚未发生时自己黏在他身边讨要晚安吻睡前抱抱的时候?数不清楚,彦卿有点困了。耳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叠放在胸口的手被人拉起来,指腹被轻轻抚摸。彦卿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更进一步的动作,好像只是单纯觉得好玩跑过来玩自己的手一样,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爱好?
景元好像跟他的手较上了劲,非要搞清楚上面每一道指纹和掌纹的走向似的。在他试探着与彦卿十指相扣,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还比彦卿要大了那么一点,轻轻牵着的手被猛地扣紧,他被拽倒在彦卿身上,牙齿险些磕到对方锁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彦卿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推着景元慢慢坐起来,没好气地问道:“说吧,怎么跟家里吵起来的,想加入云骑他们不同意?”
果然瞒不过他。景元沮丧地点点头,幸好黑暗中彦卿看不到他的神情,不会因此而忍不住柔和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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