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人们朝气蓬勃欢天喜地的奔向崭新的世界，奔向二十一世纪，不知道哪来的笨钟又重又闷的响着，催着人往前走，伴着糟乱的脚步声，模糊的看不清脸的人一个个擦肩走过，撞向了他的肩头，撞开他小半个身子，回正后又被撞开，黄俊杰拉着行李箱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乞丐拿铁碗碰了碰他的腿，他低头，看向那人脏兮兮的脸，不体面的露着大半肉的衣服。直到那人又敲了敲他的腿抬了抬碗黄俊杰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又摸了摸外套，翻了好半天才找出一枚硬币，叹口气刚要放进去，乞丐已经转脸去找了另一个。他收回手，把仅有的硬币安安稳稳地放回口袋里。
有钱就是好的。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路口，终于能够伸展开凝滞僵硬的胳膊，红色灯牌投下亮眼的红，他在这遇到了志刚，穿着花衬衫蹲在街头抽烟，灯晃得他看不清那人身上的花纹，也看不清那人的表情，隔着老远，他也蹲下来叹一口气，灯牌闪着光映红了他半张脸。
“内陆来的？”
黄俊杰看了一圈才知道对面的人是在跟他讲话。
“ 嗯。”
“ 我也是，就比你早来一点。” 那人踩灭了烟头，走到黄俊杰面前，身上还带着烟味，呛得黄俊杰咳嗽了几声。
“ 对不住啊，这几天瘾太大了。”
黄俊杰摆摆手，没事。
我叫夏志刚，你呢？
黄俊杰。
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
那你跟我住吧，房租咱俩对半摊。
黄俊杰哽住了，没说话，他身上掏不出一点钱，只是比那乞丐多了身体面的衣服而已。
志刚还以为黄俊杰怕他是骗子，我可以领你去看，不满意再谈价钱，
黄俊杰还是不说话，低头看着地上的烟头。
志刚也只好蹲着，两个人流浪狗一样蹲在没人的街头，五彩的光将两人照成舞台剧中的可怜人，仿佛这苦难人生只是作者随笔写下的小人物的一生。
我没钱。黄俊杰答。
志刚不说话了，风吹起来，带来河对面的歌声，黄俊杰听不懂歌词，也听不懂夏志刚，盘算着这街头能不能安全地让他住一晚…应该是好几晚。
去我那吧。志刚说，转头看向黄俊杰，不要钱。

黄俊杰就这样搬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挤到了夏志刚的出租屋里，掉墙皮的老屋子，木门一推就吱呀吱呀响，就一扇窗户，高高挂着，垫脚才能碰到。
志刚找出一双旧拖鞋，房东留下的，凑合穿吧。
黄俊杰嗯一声，弯腰换鞋，门口柜子堆得高高的直碰到屋顶，他没注意柜子凸出来一块差点撞到头。夏志刚赶紧过来捂黄俊杰的头，又去扶那柜子，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在这小屋子里，黄俊杰连腰都不敢挺直，窗户外边是高楼大厦，是快要通天的百货大楼，他们在这小屋子里像老鼠一样，悠悠扬扬的歌又飘过来。他往外看，看不透云层遮盖着的黑天，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有牙刷吗？
有。
那就行。

只有一张床，很小，黄俊杰换上睡衣在床边站了半天，志刚坐再床边靠着床头柜在记账，一回头看到黄俊杰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你上来啊？
会塌吗？
志刚估计也没想到，愣愣看了着小木床一眼，半晌才抬头，要不你试试？
也行。
黄俊杰先伸手摁住床，慢慢把身子压在胳膊上，一步步地挪着身子坐上了床，突然木板吱呀响了一声，两个人都不敢动了。

到最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胳膊挨着胳膊，滚烫的热源从身边传来，黄俊杰有点不适应，志刚一翻身，空出些位置。

明天你可以去市场看看，那里活多。
嗯。
不过要小心那些油头，他们可精了，光让你干活，结钱还少。
你被骗过？
被骗得特别惨，就差睡大街了。
你是说我惨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又笑起来，床又开始晃，吱呀一声，俩人又安静了。

晚安。
晚安。 http://t.cn/A6YuH4B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