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5
顾一野有点记不太清晰,顾渺是从什么开始跟他生分了的,青春期开头那阵子,原本跟他相处熟了之后很皮实的小女生,有一天忽然就开始不许他再给她洗衣服了。
“你嫌我手劲儿大我不用力搓还不行么?”“不要。”
阳台的晾衣绳有点高,她踮起脚去挂贴身衣物,够不到,他修长有力的手臂越过她帮她挂上去。衣服滴着水珠,她力气小没有办法拧太干,夏天是悄无声息的。
后来阳台的晾衣绳被顾一野放低了许多,而顾渺在住校之后,使用这一根晾衣绳的频率并不高,顾一野偶尔去阳台要略略低头,忘记了的时候会被刮那么一下,他就要想顾渺这时候在做什么?
“早恋”事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顾渺没看见顾一野,男生也没有再来找过她麻烦,没有人再提起,顾渺把头发剪的更短了,短发长出来一小节,毛茸茸的,顾一野送她的那枚发夹她放进笔袋里,全心扑在题海上。
顾一野是受伤了,在某一次行动中,胸前挨了一下,差点就打到心脏,顾渺假都来不及请,打车去医院,急得冒了一身的汗,她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顾一野的独立的病房,顾一野病房外头全是人。
她好长一阵子没见他面了,顾一野晒黑了,下颌线更清晰,薄唇紧闭着,顾渺进来他才有那么一点松动。
一屋子人,见到小顾渺,气氛总算是没有那么沉重了。
顾一野战友说渺渺来了啊,顾一野支起上半身,江楠想在身后给他垫一下枕头,顾一野握住枕头边缘,拒绝掉了,他目光没有在江楠身上停留,直直落在顾渺身上,他在想自己的气色有没有太糟糕,能不能吓到顾渺。
受伤这种事情,家常便饭去,但受伤伤成这样的时候顾渺也没见过,看到人还好端端和她说话,她这才一松,人歪了歪,好半天才开口问旁边的老牛这是怎么了。
牛满仓给她说是捣毁某个进行私下交易发廊窝点的时候被私制的武器打了。
顾一野皱眉头说你跟她说这些干嘛。顾渺来,假也没请,什么也没来得及拿,坐在他床边怔怔看着顾一野心有余悸。顾一野看着她,心里头一片柔软,抬手想揉揉她的发顶,一动手伤口牵到了,又放下,呲牙咧嘴变成勉强的笑“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
顾渺说短头发洗起来省时间。顾一野想让她回学校,示意牛满仓送她回去,顾渺不肯两个人目光交汇僵持了短暂的几分钟之后,顾一野把目光挪到了牛满仓身上“那麻烦你给她请个假,帮她把书包和卷子拿过来吧。”
牛满仓傻眼,他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顾一野,顾一野对顾渺是真的没辙。
顾渺趴在桌子上做卷子,陪着顾一野,陪着陪着就睡着了,打瞌睡一个劲儿的磕头,又撑着下巴勉强让自己看上去像没睡,顾一野失笑,她这是有多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和顾渺相处过,不是他太忙,就是她太忙。
那天学校分别之后,他找过男孩子的父亲,便装顾一野身上的压迫感依旧巍峨,哪怕年纪看上去尚轻,开口尽是凉凉的客气,目光扫过男孩,像头顶压了一层厚重的浓云一样,山雨欲来风满楼。那男孩子再没找过顾渺麻烦。顾一野看不上这种黄毛小子,不屑于和对方计较太多。
顾一野探过身伸手去扶住她的脑袋怕她等下摔了自己,又不太忍心叫醒她,他那个动作伤口牵动到,顾渺咂咂嘴,顾一野忍着笑,多大个人了怎么睡觉还流口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