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斗就要亡国，亡国也要内斗】

01

隆武二年（1646年）九月，隆武帝朱聿键被清军俘获，并被害于福建长汀。
消息传来，广州城一下炸了锅——
江西、湖南、福建等地都已落入清军之手，广州安宁祥和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有人计划趁早出逃，溜之大吉。
但也有人从中嗅到了机会：
皇帝位子又空出来了！
抓住机会，拥立新皇登基，捞个从龙之功，飞黄腾达唾手可得！
在两广官绅士民的心目中，新皇帝的人选，也是现成的。
谁呢？
桂王朱由榔。

02

桂王系是万历的嫡亲。
此时，南明首位皇帝——弘光帝朱由崧被清军俘获了；南明第二位皇帝——隆武帝朱聿键又被清军害了。
朱由榔就成了在法理上跟万历血缘最近的人，且没有之一。
况且，之前，鲁王系的朱以海和唐王系的朱聿键都称过帝（监国），他们还都是远支宗室，他们俩都能亮旗，朱由榔自然更能。
于是，广西巡抚瞿式耜力推朱由榔上位，也得到了绝大多数官员的响应。
可权力场上永远不缺少不和谐的音符——两广总督丁魁楚突然跳出来唱反调。
丁魁楚嘴上的理由也十分光明正大：仅凭一丝风闻？实在太草率！万一皇上（朱聿键）没死，我等日后如何交代？
而实际上，丁魁楚暗含另一层私心：这个提议是瞿式耜第一个提出来的，那朱由榔上台以后，内阁首辅的位子不就成了瞿式耜的吗？
而且，瞿式耜现在是丁魁楚的下级，以后让瞿式耜爬到丁魁楚的头上，老丁可怎么混？
丁魁楚就想到一个妙招：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巴结朱由榔身边最得宠的太监王坤。

03

隆武元年（1646年）十月十四日，朱由榔在广东肇庆宣布继位，不过还是没直接称帝，而是称监国。
实际没啥大区别，就是个称帝之前的程序问题而已。
在王坤的积极运作下，丁魁楚如愿以偿，最终稳压瞿式耜一头，成为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
朱由榔也乐乐呵呵地做起了皇帝梦。
却不料，还没等即位程序走完，他便得到了一个消息：清军趁南明诸臣打嘴炮的功夫，已经南下，前锋到了江西赣州。
十月二十日，朱由榔连夜出逃，一口气跑了几百里路，跑到广西梧州，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安全了吧？
因为从赣州到肇庆就足足有一千多里路，沿途还有明军重兵防守，清军只要没有插上翅膀飞，很难突过来。
就算清军一路势如破竹，抵达广东境内，朱由榔也还有很多辗转腾挪的余地。

04

可让朱由榔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跑，却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1、
朱由榔的桂王藩封之地原先并不在两广，而是在湖南衡州（今湖南衡阳），到广东来，就是来逃难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火烧眉毛，广州城的大小官员是不会拿正眼瞧朱由榔的。
2、两广地区向来重视宗族团体，朱由榔这种不顾别人死活，自己一心逃命的行为，让广东士绅百姓大失所望。
于是，以大学士苏观生、何吾驺，广东布政使顾元镜为首的一干官僚立即用脚投票，除了明确表态不支持朱由榔，还捎带干了一票大的：
直接拥立朱聿键的弟弟、唐王朱聿鐭为监国。
而且为了证明自己是大义，朱聿鐭监国三天后，便迫不及待公布了自己的年号——绍武，在广州正式称帝。
和朱由榔打起了擂台！
可问题来了——
按惯例，新皇登基第一天要晋封大批官员。
可几百年来，广州从来没办过登基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齐群臣的官服。
大家总不能穿着便服，参加登基大典吧？
怎么办呢？
一群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终于，某位仁兄灵光一闪，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时最奇葩的一幕出现了：
官老爷们的所有家丁，乃至于府衙的差役全部出动，分派上街，打劫戏班子！
戏服、各式乐器，一并没收。
虽然不好听，但终于撑起来场面，顺利举办了登基大典。

04

十一月初八，朱聿鐭称帝的消息传到了梧州，朱由榔和丁魁楚直拍大腿：
鞑子没来，老家竟然让个小瘪三给偷了！
不行！你丫算什么玩意儿？！
是我先履行的监国手续，要称帝也是我先称！
朱由榔立刻动身前往根据地肇庆，也发布文檄，宣告称帝，年号永历。
并派彭燿和陈嘉谟以对待藩王的礼节向朱聿鐭传话，让他“抛弃幻想”，自动下台。
可光靠嘴皮子，根本不可能让朱聿鐭低头。
彭燿和陈嘉谟这俩大冤种，连句囫囵话都没说清楚，就被砍了脑袋。
至此，两边算是彻底崩了。
终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双方在三水县（今佛山三水）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干起来了！

05

这场战役的初始阶段，永历朝廷的兵部侍郎林佳鼎取得先手，依靠三倍兵力碾压了对方。
但接下来，林佳鼎却昏招百出，竟然对绍武总兵林察放出的绍武军要集体投降的假消息深信不疑。
去招降的路上，中了林察的埋伏......永历军全军覆没。

《明通鉴》载：
甲戌，明桂王兵部侍郎林佳鼎败绩于三水。
广州之攻肇庆也，王遣佳鼎御之于三水。
佳鼎故粤中监司，与林察同姓相善，察使群盗诈降，佳鼎信之，乘胜追至三山口。
乱作，全师皆覆，佳鼎同佥事夏四敷赴水死。

绍武以小博大赢了永历，可绍武却不是这场战争的赢家。
因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是谁？
自然是清军。
眼看两个南明小朝廷打得难解难分，清军由著名二五仔李成栋（最先当过农民军，然后被大明招安，随即又投降清廷，后来因为嫌弃官太小，又造反了，当然这是后话）带队，偷袭了广州。

06

看官老爷可能会奇怪：
偷袭？
大股清军过境，朱聿鐭再怎么白痴，都会收到消息吧？
因为李成栋狡猾地使了一招瞒天过海——
清军每到一处，都会格杀驿兵，以防他们传出消息；
光做到这点还不够，因为老是没人传来消息，南明小朝廷也能预感要出事。
所以李成栋还让自己人，冒充驿兵，到广州去保平安。
直到清军出现在广州城下，朱聿鐭和苏观生才如梦初醒。
可广州城里已然没兵了，兵全都让林察带出去教训朱由榔了。
于是，李成栋不费吹灰之力，马踏广州城。
朱聿鐭和苏观生双双自缢身亡。
绍武政权仅存在了一个多月便匆匆下线。

07

朱由榔也没好到哪儿去，听说清军大兵压境，又发挥出传统艺能，又溜了。
本就一盘散沙、元气大伤的南明，又丢了广东，神仙难救。
灭亡进入了倒计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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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清歌向暖 历史教师王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