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夜话》~院子里的三棵树
我家的院子里有三棵树:芭乐树、木瓜树、山楂树。
<芭乐树>
果树的土壤要施肥,灌溉,果子才长得好。我们家的那棵芭乐树(番石榴)根本就是放养的,幸好台湾四季如春,雨量充沛,芭乐树虽然比不上市场卖的那么饱满甘甜,但也算是可以下咽啦。
芭乐树就在院子正中间,所以也是我们孩子主要玩耍的地方。有一天下午,我在树底下玩沙子,我听见小妹淑君站在树干上,说“我要死了,再见!”然后就学上吊自杀的动作,没想到她站的那根树枝应声断裂,淑君头朝下摔在地面上,当时就血流如注!
我见状惊呆了,背起意识还是清醒的淑君,快跑到竹北药房去敷药。(在我们那个时代,除非重大疾病,一般就选择在附近西药房处理了事)
幸亏妹妹没摔成脑震荡,医师处理包扎伤口之后,就没事了。淑君在大学毕业之后选择走出家修行的路,在她圆顶剃度的时候,后脑勺露出那个从芭乐树上摔下来的伤疤,令我想起了那段往事,阿弥陀佛。
<山楂树>
我小的时候最流行的甜食,是冰糖葫芦,当时没有固定的档口,一般都是有集市庙会的时候才会出来摆摊。
冰糖葫芦大号的一块钱,小号的五毛钱,我至今还记得舔咬冰糖葫芦的感觉,酸酸甜甜,太好吃了,我现在一想到下巴就发酸。
我家的院子也有一棵山楂树,我们小孩子手够得着的都被採光了,只有树梢还有又大又圆的山楂没人採。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弟弟妹妹们说想吃山楂,要我爬上去摘。谁叫我是哥哥呢,反正小男孩本来就喜欢爬树。平时我也喜欢爬树,只不过没爬过那么高,山楂树的树梢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
不知不觉,我已经爬上树梢了!我把汗衫放进裤腰,这样汗衫就成了布袋,可以装很多山楂。这一套操作,我们从小就会。
‘无限风光在险峰’,站在树梢的感觉真美妙呀,那儿的果实可能根本就没人採过,长出来的又大又甜,跟低海拔的长相就不一样。
我採了一肚子的山楂,问题来了,我发现下不去呀!爬树容易下树难,弟弟妹妹们都在树底下喊‘哥哥小心’,我叫她们去拿麻绳过来给我。麻绳拿过来了之后,我叫她们绑上砖块,甩上来给我。
她们把麻绳甩上来,我接到了之后,就把麻绳挂在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然后顺着麻绳爬下去,到了地面之后,再把麻绳抽回来,成功!
我把採的山楂倒出来,用水洗干净,然后撒上糖搅拌一下,在一旁围观的弟弟妹妹早就哈喇子流满地了,开吃吧,土法炼钢的白糖葫芦。
<木瓜树>
我家的那棵木瓜树,凭良心讲,我们根本就没怎么吃它的木瓜,好像也长得不好。我们主要是收集干的木瓜叶,用来烤地瓜。
一般烤地瓜,台湾叫‘控窑’,是先把土窑烧红了,然后把地瓜放进去,再把土窑打掉,用脚把土踩平,把地瓜焖在土里,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再把土挖开,取出焖熟的地瓜,剥开来吃。
在台湾秋收之后,我们就会去控窑,地主也很欢迎,就跟烧秸秆一样,可以制造出有机肥料。但是,我家的院子哪来那么多的土?我们用一张铁网,架在板砖上,底下就烧木瓜叶,直接烤地瓜。
我一面烤地瓜,弟弟妹妹们在旁边办家家酒,烤熟了之后,掰开热腾腾的地瓜皮,地瓜肉还冒着烟呢,大家都吃的脏兮兮的也无所谓,因为不久妈妈就会来叫我们回去洗澡,哥哥姐姐的先洗,弟弟妹妹最后洗。只要我们在妈妈的视线内,怎么造反妈妈都不会反对。
今天回想起来,如此甜蜜的回忆,也想到现在的孩子太可怜了,全是声光化电的游戏,对健康也不好。你说这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那三棵树的回忆。
照片:左起 我、大妹、大姐、隔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