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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个】曹家的二公子有个可爱的弟弟，叫小植。但草皮心里总会忍不住小小骄傲一下，他觉得妈妈更爱他。

曹家兄弟里面，草皮长得更像父亲，性格倒两头不沾，弟弟草纸却是妈妈的翻版，从长相到发色，活脱脱是另一个荀玉。他继承了来自父亲的才华与洒脱，还有一副荀玉般水墨泼成画似的皮囊，草草很喜欢这个小儿子，爱逢人便说这孩子像极了他们夫妻，荀玉却总是笑着接道，我们丕儿也是，那么灵巧敏捷的孩子，一得便是一双，上天如此恩赐，实叫我不知怎么去还了。

爸爸心里有没有偏爱，草皮说不明白，但至少在草植真正懂事之前，荀玉确实是有意偏颇他一些。草草常年不着家，妈妈又总是顾着他，草皮于心不忍，自觉不能做坏哥哥，便有意对草植好些，将自己得到的爱也大方地分他一半。他会背着妈妈帮弟弟偷懒，会偷爸爸珍藏的葡萄酒给弟弟喝，有坏蛋同学扯小植头发时把弟弟护在身后，还会特意叉着腰去弟弟班上宣布这是我罩着的人，我的弟弟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这也导致从小草纸就喜欢窝在他怀里摇尾巴，嘴里三句不离哥哥哥哥，后来连草草都忍不住指着儿子鼻子笑骂，我竟不知道自己养了只会下蛋的鸡崽子呢！

草纸只躲在哥哥背后吐舌头，转身又爬上哥哥的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缠着问他什么时候再带自己去偷爸爸的好酒呀。

但生活丰富又幸福的草皮偶尔也会失落。

作为哥哥的他，曾经也有一个哥哥。当年宛城一夜，他侥幸得以逃生，哥哥却倒在了血泊里。贾旭把人送回来时，他强撑着趴在哥哥的胸口，却没感受到体温和呼吸。然后他就被荀玉紧紧搂在怀里，第二天小草皮就被告知，哥哥给送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荀玉对眼里包着泪花的儿子说，只要丕丕乖乖吃饭，快快长大，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看丕丕的。
但泪汪汪的小葡萄才不会被糊弄，他可是草草和荀玉的儿子，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两个人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小孩。他知道，大人嘴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其实是天上。

他努力学做别人的哥哥，自己却没了哥哥。

这份失落一直持续到某天荀玉出差回来，被他野葡萄突击冲进怀里，荀玉好笑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对准一张逆光的面孔，笑吟吟问，丕丕看看，这是谁呀？

草皮不料还有外人，吓得赶紧捂住面孔，又因妈妈的话忍不住透过指缝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

瘦了许多的草昂学着他歪歪脑袋，假装伤心道，我们丕丕连我都不认了呀，哥哥可真伤心了——

草皮二话不说，还在荀玉臂弯里就挥舞着小胳膊悬空着往草昂怀里扑，可怜荀玉一手拎着行李，一手还要护着这只乱扑腾的小葡萄。草昂连忙把他接在怀里，正想捏捏弟弟的鼻子，却被小葡萄精躲过后闷声道：“……我长大了，哥哥不要把我当小孩！”

“哦，丕儿不愿意做被哥哥抱的小朋友啦？”

“……那、那还是可以的。”

草昂与荀玉双双笑开。草昂这次回来特意买了许多葡萄，一手抱着不肯下来的弟弟，另一只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一颗颗给弟弟剥好放盘子里插上牙签。兄弟俩仍如从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草昂有问必答，唯独只对自己的伤势轻描淡写，说，没什么要紧，就是休养了两年。

休养两年之久和没什么要紧还能放在一个句子里？聪明懂事的小学生草皮决定不追问伤心事，他甚至觉得欢喜，至少妈妈和哥哥这两个他最在乎的大人都没有骗他，哥哥真的回来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拽着哥哥袖子，小声确认，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草昂揉揉他的小脑袋，笑道，只要丕丕不嫌哥哥烦。

才不会，他巴不得给哥哥做一辈子，不，三生三世，永生永世的弟弟才好呢！
草皮靠在他身上，给妈妈哥哥还有自己都倒了杯葡萄酒，在他的世界里葡萄美酒配葡萄就是全天下最最好的庆祝宴。他那杯刚抿了一口，就被闻讯赶来的弟弟伺机咬住杯沿，抱住他手腕仓鼠似地就着他的手吸溜吸溜，草皮象征性推了推他脑袋，也随他去了。

好在他们家混乱就是唯一的家风，草草是个心大的，荀玉自己虽出身规矩繁多的名门世家，却从来不拿这些约束孩子们的天性，嗜酒和兄控实在算不得大事。几个孩子歪七扭八倒在一处，一脸餍足的草纸打了个满是葡萄味儿的酒嗝，看看久违的大哥哥，又看看没骨头似的二哥哥，眨巴着眼睛说，哥哥是大人了，怎么还要大哥哥给剥葡萄呀。草皮瞪他一眼，结果吃着吃着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我自己来吧。

但是草昂只是冲他的葡萄酒努努嘴，揶揄，哥哥总是疼弟弟的，丕儿自己是哥哥 ，丕儿自己也有哥哥。

……他是弟弟眼里无所不能的兄长，但在他的兄长眼里，他好像也可以永远是不会剥葡萄的小孩。

荀玉给三个倒成塔罗牌的孩子盖毯子时，草昂不忘低头为弟弟捻好被角，把两个小萝卜都往怀里搂了搂，冲荀玉弯弯眼。草皮下意识带着弟弟地往哥哥怀里钻，恨不得把自己都塞进哥哥的骨血里。小草皮迷迷糊糊想，今天他好像是全天下最最最最幸福的小孩。

人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