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四仔给龙哥送药那日他不知在哪买得新刀,据鬼佬讲是德国产,钢料同型手术刀,利。他敲两下刀片,再加上一句,而且响。
龙哥问我跟四仔学了什么,他该不是还在屋中终日睇住等级片吧,我摆头说没有,杰森哥要我跟他学拔火罐。龙卷风诧异地抬头,不敢置信。
疯咗啊有无搞错,要个妹妹仔同他耍罐……
那龙哥教我理发啊,学个手艺,讲不准哪日我回大陆了也讨口生意。
好啊。他说。
祸从口出,引火烧身,龙卷风把剃刀塞进我手里然后烧根烟,含在嘴里,气定神闲地靠躺下去。不做也要做,甚至我不好推脱。
我试探着给他剃下颚须,手不抖腿抖,好怕划伤他,幸好林杰森天天喊我烧火罐,现在稳多,心惊胆战也相安无事。停下来他好快拿走毛巾擦脸,说其他的他自己来就好,手艺还要修行,下次不要打他鬓角的注意了。
是剃过头点,不知他满不满意,我镜中瞧倒是蛮显年轻。
他隔着镜跟我对视,偏了下头,盯我做乜,好奇心重唔好,收咗啦。
看龙哥俊啊。
龙卷风低低地笑着,烟灰弹落,掉进他须后水里,他要换一瓶了,几浪费。
我唐突地问他后半生最后悔是什么,他讲没有吧,人生难见回头路,珍惜当下啦,好奇我不算,还好奇我从前啊?我晓得他是在岔话,不肯提及一些事,于是我也不便再说什么,随着他笑。
我指了指敞开的瓶口说,这牌子顶贵哦,能典两包烟了。
他点头,是啊,近来我手抖不当心。帮我重拿一瓶?
好啊,你放哪?
左边第二个柜。
上大锁的铁皮盒子,类似保险箱结构,也有点像中药柜,位置低,我要弯腰才摸得到锁纽,如果是龙卷风拿,应当要蹲下。我开始想他如若没戴眼镜会不会看不清,没想几久他打断我,我问看见没,我俯身瞧,是一排各样的黑压缩瓶。他让我随便拿就好,拿贵了也无关系,我反是被最外面贴字条的那个引去神。
他问我怎么那样久,我问他第一瓶行不行。
纸上三个字,阿祖收。
阿祖。
龙卷风愣了一下,掐灭烟,烧到尾处了,满口都是尼古丁。四仔讲过好多次再抽烟他的肺会烂,他用“人早晚有一死”搪塞过去,继续吸,最爱南洋红双喜。
“张少祖,”他磨搓手指,还有烟草燎过的余温,“我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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