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傻蛋儿子最近耍起了明戳戳的暗恋，他惊诧又支吾地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废话，我虽然没能给他生个小猪佩奇，但年轻时也吃过猪肉的好吗。他一脸不好意思地反驳我，妈，我长大了，能别提猪了吗。那可不能，还只许他在草稿纸上写满“今天宋轩是猪、今天宋轩是值日迟到的笨猪、今天宋轩说他也喜欢猪、原来宋轩是我的诺基亚牌小灵猪”，就不许我提一句猪的智商很高你就别碰瓷了，俩人房间就隔着个形同虚设的阳台，还每晚打着电话趴窗口赏月，说是什么同学在钉钉里追问他学习上的事。但我怎么记得，四六级软件上第一个单词从来是Abandon，而非每次手机亮起都在他屏幕上久久停留的Alex Song呢。不过也是，聪明人哪够资格跟我那笨儿子耗费大量春光，好好地来切磋一盘足够甜的恋爱呢。

2.
昨儿刘文带了个蒸蛋器回来，他说，据说这台玩意煮出来的蛋特别嫩。我边涂趾甲，边配合地问，有多嫩。闻言，他登时来了劲，一屁股坐在我身边，皮质沙发连带我撑着的脚一同回弹，指甲油也冷不防溢出了界，功亏一篑。我当时就想踹他一脚，可一抬头，看到他脸上蹭出的伤，和膝盖上的淤青，眼皮软到发酸，焦急问他怎么回事。他咧起嘴，笑得眸亮，我跟宋轩爬树救猫，但他没我爬得高。我眉头一跳，小亚也受伤了？没有没有，刘文赶忙摇头，他在原地接住了猫，我在下树的最后一步摔了下来。我听得心惊更心软，轻斥他，下次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又夸他，宝宝做得好，是妈妈的骄傲。刘文耳热地挠了下后脑勺，眼尾笑意灼灼，好一会儿才低声接话，腿上的淤青，轩儿煮了鸡蛋给我敷过，我回来时已经感觉好多了。用很嫩的蛋？我故意挑着调问。唔，他红了脸，轻轻点头应然。哪儿能行，要用煮得很老的蛋才能散淤，我煞有介事地说。他似信非信地看着我，于是我顺势提议道，“妈妈现在没空，喏，你看。”我指了指小片狼藉的沙发、脚背和指甲油，“要不你再找小亚重新给你处理下，毕竟啊，好皮囊决定男人的一生。”
“好吧”，这小子得寸进尺地“勉为其难”了下，十几秒功夫就不见了人，速度之快、动作之大，又废了我剩余的半瓶指甲油。
小混蛋。

3.
周末去买新的指甲油，我前一晚熬了夜，远途是刘文开的车。可到目的地后，我在商场门口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刘文停完车来跟我汇合。你该不会抛下你亲爱的老母亲偷偷跑去约会了吧，我打电话问他。这一带不好停车，他迟疑道。“怎么会，不是划了很多公共车位吗？”这也是我常光顾这儿的原因之一。但他说，车位应该是被附近小区的业主私占了。我纳罕地啊了下，问何以见得。那头顿了会儿，才复述他眼前的喷漆字，“严禁停车，违者缺德。”听罢，我只当是大惊小怪地嗐了声，缺就缺呗。刘文却语气正经地表态，不行，男人不能缺，要守三从四德。我忍不住哟了记，几秒后，悠悠平述，“你是指三年级尿湿四床被褥最后让你妈我拜托老师安排你跟小亚一起睡的光辉事迹吗，还是三更半夜陪小亚溜到四公里外的废弃游乐园里坐旋转木马陪他去找爷爷，最后因为怕黑放了烟花才被我们逮住的英勇战绩，抑或三年前在外婆家后院秋千椅上你以为小亚睡着了偷亲他两口他又趁你真的睡着了也亲了你两口的……”小把戏。
我还没讲完，话尾就遽然被打断了。
刘文呼吸短促地逼近了听筒，“妈，你说，三年前…那时轩儿也偷亲了我…”
我微蹙眉，“不可思议吗？我还以为你俩在我和魏阿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暗度陈仓私定终身了。不，可能是上辈子、奈何桥、上上辈子，或是从第一世的轮回开始，菩萨败落尘埃，有人对视即相爱。”
“那如果我现在要去找轩儿……”
我熟练地叹了口气，“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不必三次回头四处求证。再不济，总有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早十个月了解你的妈妈，却不考验你的道路，权衡你的爱。”
“妈妈，母亲节快乐——”
“噢。”
“——所以我活着的每一天，才有坚不可摧的软肋，迫不及待追求像你的伟大，也渴望如你般的渺小。”
“六点前回家。”粉色指甲油也不错，显我年轻。
“好嘞！”小屁孩笑着军训喊到似地答应，“使命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