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京看话剧
24-05-14 20:51

啊,如果那个晚上没看到这个戏就好了
——看话剧《啊,如果能裸泳一次就好了》

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剥了一颗水果糖递给我,对我说你尝尝这里面有苦涩的味道,我看着它想,它甚至不是巧克力,它只是一颗水果糖啊。我依然吃了下去,虽然我没有品尝到其中的苦涩,但被这个递糖女孩的举动感动到,因为她非常真挚地要描述她认为的苦,充满孩子气地去告诉全宇宙,请人们走进她的心里。以上是我看此剧的直观感受。
顺着本剧女主角的语气,我也假想一下,如果,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大姨马相遇就好了……那么台上一切的真挚,童稚的想象力,被社会规训的烦躁,都会让我心动,因为这意味着她第一次懂得,成长的代价与内心的真实开始要走向两极。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能_____一次就好了”的选择题,所以我们才会被这类题材的作品吸引,期待在剧场里能做一下这样的梦,也是对成年人负累生活的丝丝安慰,即使是一颗水果糖,我也期待水果糖的历险记。但是我最终获得的是无限夸大的,平庸的孩子气。
创作角度是吸引观众的,把女性的周期性月经装扮成女性的好朋友,互相对话,安慰,让孤独的感受形成了一个新的世界。舞台上干净的毫无人气的,如未来世界的空间装置,让“欢迎光临”四个字成为程序在输出,女孩子机器人般地重复着便利店打工女孩的身份,无形中使“大姨马”和“裸泳”两个愿望形成饱满的张力,烦躁感与解脱心呈现了情绪的弧度。拉满的弓,不知射向何处,也始终没有射出,于是力量开始泄露,全剧被大面积的情绪覆盖住。
能把大姨马当成主角来表述,是对女性身份探索的一次成功的尝试,女性创作者勇于直面自己的私密话题,用“我和我的好朋友”的方式来化解生理上的烦累痛,是有趣的开端。只是她们没有向女性之外迈出一步,哪怕试图迈出自我感受也好。白裤子上沾了月经血还要坚持加班,这带来的逐步升温的羞耻感烦躁感是一种通识的感受,放在舞台上,用不断用微波炉的加温的剧情来加剧这种不安的心理是非常好的舞台处理。然而就只有这一点了。从语言到舞台肢体,都围绕在情绪的海洋里,你会看到一个成人在发出拒绝长大的娇喊。我个人比较排斥标签化的作品,带有女性标签,和带有同情弱势群体标签类的作品我都比较抗拒。艺术本具有拉平人类身份的功能,在独有的灵魂面前,人类的标签是可笑的。当一个创作者拾起艺术的工具包去表达的时候,自己却先把标签贴好,那么这个作品注定是要与艺术背道而驰的。此剧的问题出在创作者内心标签化了女性,把一个女性普遍的特征夸大化,但没有探求背后的灵魂路径。我们为什么要认识大姨马?在我们的常识认知之外,她提供了什么?女性有什么了不起——这是我坐在剧场里反复冒出的问题,剧中的两个被海量台词追赶着跑,还要在呼吸之间兼顾莫名肢体动作的女演员在干什么?她们在表达女性的困境吗?她们让我不断地反感女性,觉得台上女性呈现的真是一个小题大做的群体啊。
如果不是这两位可爱的女演员,我差一点兑现了本年度中途退场的额度。两个年轻的女演员,一个憨直一点,一个灵动一些,两个人却非常真挚,可爱。真挚的地方在于她们根本没有表达出台词的意思但是她们依然真诚地,努力地在寻找台词中动人的地方,并竭力地去演示。她们的可爱,减弱了剧本里絮叨的自我怜爱感。
从舞台上未来感的设计,开场演员在肢体行为中阐述的观点,能零星感到导演想要表达对这个社会的思考。但是语言过于繁重,用的还是画外音,从台上传来的说教感使我很有要关掉广播但是找不到开关的焦躁。想表达的方向和内容太多,但是无法用大姨马和她的好朋友这样一个简单关系来论述,于是,本剧除了这对人物关系角度新颖之外,别无其他。

年轻的创作者缺少生活体验,从自身出发展开对世界呼喊,这是很有勇气的创作初衷。但是艺术创作就是艺术创作,不是强迫观众阅读你的日记本。就算是描写自己身上的一个痦子,也要让它成为艺术史上独一无二的痦子!没有这个野心,不学会跳出自身之外看世界,那么情绪将永远按下你的头收你做奴隶。

北小京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