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虎蚊,又叫白纹伊蚊,就是俗称的花蚊子。以前在中国是没有的,大概是80年代中后期才出现。那时大兴安岭刚刚发生了一场大火,有人因此猜测这花蚊子是从大兴安岭南迁飞来的。这个谣言我信了三十多年,直到前不久我认识了路雅婷,雅婷告诉我花蚊子来自东南亚,且第一次知道它有一个这么威猛的学名:亚洲虎蚊。
小时候我对亚洲虎蚊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玩意咬人真的很疼,是一种尖锐且新鲜的疼痛,和中华按蚊闷声闷气钝刀子割肉的那种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路雅婷的诗里对这两种蚊子的咬感做了非常生动的描述,我得说这描述不仅仅是止于准确而已。
中华按蚊那种暗搓搓的,畏葸不前的咬人方式,简直不要太猥琐,太油腻,充满了一种贪生怕死,随时可以当逃兵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求生技巧。如果这是一种爱的表达,亚洲虎蚊的生猛,莽撞,不给自己留退路,“要死也要死在你手里”的大无畏表达方式,则无疑更能得到被爱者的垂青。“雅婷,活活拍死我好吗?”不是你亲手拍死的,那就不能叫真爱。
为了更好的理解亚洲虎蚊精神,我要再引用路雅婷另外一首同名诗作:
亚洲虎蚊
一种优势蚊种
全球扩散速度最快的100种物种之一
短短20年间已从起源地亚洲
扩散至全球70多个国家
想你
倒不需要扩散速度有多快面积有多大
身体说变就变
喝完这杯就从高速路飞过去
或搭个有空调的顺风车
在一两条好腿上短暂栖息
见了面再变回来
把亚洲虎蚊精神传递给你
路雅婷是一位深有潜力的年轻诗人。我一位平时并不读诗的朋友,在读了几首路雅婷的诗之后,用了一句上班族的行话来表达对她诗的喜爱:充满了生活的“颗粒度”。我觉得这是准确的,但并不全面。
在我看来,路雅婷的诗在这种“颗粒度”饱满的基础上,更有一种精神向度的柔韧性和跃升感,就像一种QQ糖,不仅仅入口Q弹,而且会在你的口腔之内形成某种小颗粒的持续爆炸。她的语言是日常的,鬼马的,充满情趣的,同时空间感十足。
那么什么是空间感呢,就是诗人通过她已经写下的诗篇,向读者展示了一种尚未完成的,但是颇具想象力的诗的建构。我不得不要透一下露,路雅婷是学建筑出身的,她在词语、语言的运用上,颇有一种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组织方式,看似随意,却让你相信她自有筹划。
当然,以上观感并非针对具体一首诗而言,而是在我读完她的最新诗集《发扬亚洲虎蚊精神》之后的一种总体看法。如果真有一种所谓“口语诗”的写作,在除去平庸的叙述和分行之外,在除去纯粹的语言游戏之外,还能有一种诗的空间性表达,那么,这样的写作,可就太值得期待了。正因如此,我要向大家推荐这样一个诗人,这样一本诗集。
荐诗 / @何信步-流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