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完了胡安焉的新书《我比世界晚熟》。
《我在北京送快递》像是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新书是认识了之后朋友间的一次推心置腹。就像朋友有时会重复一个故事,这本书中读到了我已经知道的事,少了一些第一次见面的新鲜和惊喜,但又加深了一些对对方的了解。
其中笔墨最重的是作者对原生家庭的描写——作者的父母一方面要求作者不世俗(包括信赖权威、克制私欲、逆来顺受、宽以待人),一方面用世俗的成功标准来衡量他。从小只会在外人面前指责批评他,远超过了谦虚所需要的程度,造成了作者自卑的心理。
作者说,对母亲产生了恨的情绪,恨打了引号。他觉得,“毋庸讳言,我和母亲的关系很复杂,我知道她爱我、关心我,我肯定也爱她、在乎她。”
这个毋庸讳言又来自何处呢?我时常有一个疑问,当我们讨论这个世界上普遍意义的成年人的时候,有卑劣、平庸、坚毅、高尚、小气、勇敢、慷慨、呆板、聪颖、体贴、粗鲁……无数种品质,如果按照职业或者角色分类,有因材施教的好老师,就会有势利眼的坏老师,有压榨员工的老板,也会有体恤员工的老板。总之,有让人喜欢的,让人讨厌的。
但是当这个成年人是“父母”的时候,就几乎只剩下了正面叙事——人的复杂性在人冠以“父母”之名时就坍缩了,仿佛其他一切之平庸、一切之恶在血缘关系之前必须让位,以至于我们哪怕写下恨,都要带上引号,我们必须“知道”父母爱我们,也必须“肯定”我们爱他们。
我反倒是觉得,如果不能跳脱出这种被血缘捆绑的必须以爱为核心的基调,我们反而永远跳脱不出让我们痛苦和愤怒的关系。
我觉得大部分父母不必费尽心思去找孩子的天赋(因为大概率什么天赋都没有),孩子也不必为父母的平庸伤怀(因为父母大概率只是尽到了本就应该承担的抚养义务)。彻底地允许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评判另一个成年人那样去看对方的优缺点和自己对其某些品质好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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