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喵砸 24-05-21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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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包决定离家出走。

是一时兴起,却也不是。理由比天大,但是过了几年后,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了。是因为被父亲批评?还是因为被长辈约束?还是因为某个课业?脑子里一片空白的。

决定离家出走的猪包花了半柱香时间思考,父亲怎么办,家里会怎样,去哪里,带什么,发现什么都想不进去,只想逃跑。

于是在一个下雨天,他避开了家里的巡逻和护院跑走了。

带了贴身仆从的小衣服,带了点小碎钱,路过厨房,揣了个下茶用的点心,放凉了,变干了,啃一口,有点噎巴巴的。但他不知道该去其他什么地方拿吃的了,便先将就。

前两个时辰都是顺利的,没遇到什么熟面孔——即便遇到了,对面也没把穿得普普通通的熊孩子和袁基的宝贝小公子联系起来。

直到遇到蚍游军。

喔,坏菜。那孔雀尾羽般华丽的人一眼便认出他来。

艳绝冶丽的人一向对小孩不算耐心,即便猪包按理算是他的小少主。小孩子最擅捕捉气场,因而也不算太喜欢文丑。他决定不对这个叔叔行礼,仰着下巴问马上的人:“可以装没看到我吗?”

文丑嗯一声,没说自己就是应命来寻他的,反倒像对待一个同龄人似的问他:“为什么要跑?”

猪包有点自暴自弃的平静:“不喜欢那里。为什么不跑?”

“别误会。”文丑笑,看出尚未完全变成一条毒蛇的小袁孩儿脸上写着的抗拒交流,觉得有趣,“我认识一个将军,以前也是贵人家的孩子,小时候也跑过。”

猪包问:“为什么?”

文丑轻描淡写地重复:“为什么不跑?”

颜良是过度守规矩以致死板的人。跑过一次,实际上多半也是被自己拐骗,算个恶作剧。后来两人一起挨了打,做少爷的轻些,做奴的重些。

文丑后来同颜良道不是,以为他会发脾气的,结果也没有。

“还挺有趣的。我该谢你。”那个古板少爷说,“就是…父亲气坏了,不太好。”

好像世家公子总有那么一阵是想逃跑的。

……

文丑放猪包走了,给他指了个方向:“朝那边走,走个把时辰后,会有个渡口,船票不贵,明日一早有一趟,去广陵。”

猪包叛逆了:“谁说我要去广陵?”

文丑耸肩:“你可以不去。”

反正绣衣楼那个情报窝子早传遍了,遍地密探都留着心呢。

当然他也没跟猪包说。

猪包确实想去广陵。小叔叔是他印象里最敢气父亲的,其余几个叔叔远远不及。说保密就真的为他保密,说送他走也会真的送他走。

小孩子会自动合理化对世界的一切疑问。因而他下意识认为寒冬腊月出门在外没被冻死是件正常的事,乱世里没人把他拐去做米肉汤也是正常的事,迷路又总会莫名其妙地被带回正道也是正常的事。

……正常吗?

他看着小叔叔凌晨抱着肩膀在王府门口打哈欠,气起来:“殿下早就知道了,是吗?”

广陵王不置可否,暖暖地捂一捂他的手:“生气啦?”

猪包眉毛拧在一起:“学生岂敢。”

小叔叔笑得不行。小叔叔的笑点总是莫名其妙的。

她边笑边牵了小孩回府里:“为什么要跑?”

猪包靠着热烘烘的小炭炉烤火,后知后觉有点害怕。父亲一定很生气…其他几个长辈应该在劝他找个新孩子了吧?袁谭哥哥就很不错…要出现新的小少主了,对不对?自己算是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努力吗?

真是天都要塌了。

他倒也没后悔:“和小叔叔相处久了,谁还想回家里。”

广陵王困得发疯,还要陪小孩谈心,用了很浓的茶来吊精神:“你父亲啊,人家可是家主呢。”

“……父亲才不算。”猪包摇头。父亲于他眼里就是袁氏本身,在是个人之前就优先是家主袁基,怎么可能会想离开家里半步呢。

广陵王安静了一阵:“想去哪啊,以后?”

“小叔叔给我保密吗?”

广陵王点头:“本王最擅长保密。你要是想跑,借了我的手,去天南海北,不会有人找到你。”

猪包高兴起来:“那我可算找对人了。”

广陵王好温柔地笑,笑着看他:“好,想好了去哪里,就来跟我讲。”

猪包在广陵王府住了几天。

也就几天吧,和从家里逃出来打死不回去的朱姓姐姐一起看卷宗,帮另一个从家里逃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的张姓叔叔守药炉,给另另一个从家里逃出来的粉头发姐姐串珊瑚珠子。

大家都没怎么问他为什么跑,就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楼里的一个小孩。哪怕他姓袁。

在闯荡江湖的地图规划做了大半,一个晚上,夜挺深的了,猪包经过殿下的院子,还想去打个招呼的。

——“还好吗?”
是殿下在不知道跟谁讲话。
“这些日子被族里问话不少,难免会有些累,不过还好。”

……
是父亲。

他们只是随意闲谈,并不耽误正事。殿下在这头处理公务,父亲似乎也有他自己的事情在做,在心纸君那头叮叮当当的,猪包知道,是每月调香时间。

“不担心吗?”殿下的声音说道,“怕你儿子跑了再也不回去?”
袁基在那头很轻地笑了笑:“那我还能怎么办。”

“你们袁家人,每一代都有几个要捅点什么篓子,到头来对外还是永远风平浪静宛如无事发生,真是可怕。”她唏嘘,“真是深渊。”

“……”袁基无奈,“听出来了,殿下是要旧事重提。”
“呵,”她佯装冷笑,“我念叨你一辈子。”

猪包不明就里,但幸灾乐祸,直觉父亲在吃瘪。

“这样也好。”沉默一会儿,袁基的声音又道。
……

“殿下跟他提过吗…?”
“谁?”广陵王莫名其妙,“孩子吗?提什么?你当年像他一样那些事?”
“嗯。”
“我没见过他,怎么提?”

小叔叔义薄云天。居然敢骗父亲。猪包感动,热泪盈眶。

袁基:“……是在下失言。”
广陵王拖了个长调:“嗯——哼。”
广陵王:“不过不会的。以后也不会。”
袁基笑:“因为我没有坚持多迈一步,很丢人吗?”
广陵王:“什么呀,是因为我们绣衣楼,最擅长保密。”

猪包没能听下去。小叔叔撑开了窗户,弹他脑瓜崩:“偷听人说话,会掉耳朵的。”
袁基的心纸君被挂断了,小纸人有点委屈,但安安静静地,也没再摇铃铛。

“我父亲……当年?”猪包懵懵的,“当年怎么样?”
“偷听也就算了,耳朵也不好使吗?”小叔叔没好气,“是秘密。”



猪包后来还是回家了。回家的理由和逃走的理由一样莫名其妙,仿佛一时兴起,又仿佛不是。

临行前,殿下依旧是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他:“确定了吗?”
猪包点点头:“确定了。”

绣衣密探妥妥给他送回去,好吃好喝的。雀部整理了一封文书,致袁氏诸老,声称是小公子遇到了刺客,英勇搏斗,撑到了救兵,堪当袁氏男儿勇气之最。

……荒谬得猪包都不信,但袁基很安详地接受了。

袁基没罚他,长辈们想罚,但没越过家主的坎儿。于是小少主失踪这个把月,就不轻不重地被掀了过去,仿佛无事发生。也没人过问。

除了二叔。

回家那天晚上,在父亲的竹林院子外面,见到二叔在等他。

猪包见了礼,却看见二叔在看竹子。郁郁葱葱,越过院墙,又高又结实的。

“你看那竹子。”二叔没头没尾地对他说,“一节一节长,每节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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