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Zz 24-05-23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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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份写完“从网络小说看社会变迁”的稿子以后,有位作者朋友推荐我去看金笑的《刺骨之尘》。朋友告诉我,虽然当下的网文中爽文仍然是经久不衰的题材,但分类的光谱其实已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十年前《斗破苍穹》《斗罗大陆》大火时,读者们仍然青睐“废柴逆袭”的故事,但现在的爽文,则倾向于在开局给予主角巨大的金手指,例如bug般的系统——在极寒天灾末世,只有主角一个人拥有温泉,甚至可以在温泉里开旅店。“开局闲鱼平躺”“亿万返现系统”的套路,在当下屡见不鲜。

但在爽文之外,近十年的网文其实也有一脉有条不紊的发展着——这部分作者的写作愈来愈靠近传统文学的写作手法,以紫金陈为例,从上大学期间在天涯、红袖论坛上所写的财经商战小说《少年股神》开始,他则期望效仿古龙的手法,以现实题材为基调,书写个人的选择与境遇的关联。

金笑所写的《刺骨之尘》,题材与《坏小孩》类似,同样以悬疑为底色,由一个大案贯穿全文,时间线长达19年,在警方破案的过程里,案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而个人复杂的身世变换,与时代的境遇紧密相连。

以《刺骨之尘》中的莫莉为例,她作为全剧的灵魂人物,是穿插所有案件的关键点,表面风平浪静、置身事外,实则却是所有事的诱因与引导者——莫莉的一生,可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从家庭和睦、备受宠爱的独女,到委身于仇人的私生子,成为情妇。她始终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正义的事,在莫莉的眼中,父亲挪用公款一定另有隐情,而自己在接近真相的道路上做“所谓错误”的事,也只是为了“善”的实现。

但真正成为双面间谍,在几人之间游走,寻找父亲当年的案子的蛛丝马迹的过程里,随着真相的披露,她却逐渐对自己所坚持的“善”感到迷茫,一切似乎都情有可原,但罪行却无法宽恕。

过去的这几年,在阅读《无证之罪》、《坏小孩》以及金笑所写的《刺骨之尘》时,我都会有类似的感受——在满足阅读爽感之外,仍能在读者心中雁过留痕的作品,其人物的挣扎与选择应当是具有共性与时代性的。

学者邵燕君在其论文中提到,她和《择天记》的作者猫腻聊到文本的“情怀”与“爽”时,她认为,她能从猫腻作品中得到最高级别的“爽”,其实就在于“情怀”。

这种精神层面的“爽”和阅读快感层面的“爽”是浑然一体的,而后者正是类型文提供的基础——所谓类型并不是任何人规定的,而是作者和读者在长期的文学实践中以真金白银协商出来的契约,它和人的基本欲望模式、思维模式、阅读模式深层相关。自商业类型小说诞生以来,人类既有的阅读快感模式已经被探索一空,每一种新口味的出现又会立刻催生出新类型,而每一种成熟的类型都是无数作者积累的结果,这种“集体智慧的结晶”非任何个人“原创”可以匹敌。(引自《从乌托邦到异托邦》,作者邵燕君)

如邵燕君所说,一个平庸的作者按照类型文的模式创作,可以最大程度地写得“不难看”,而如果刻意绕开所有的类型模式,任何一个天才的作者也很难写出“好看”的作品。对于被类型小说“惯坏”的读者来说,只有类型高手的写作才能调动起其阅读快感,而只有阅读快感被调动起来之后,才能塞进精神“私货”。

但一部能够在读者心中留下印记,而不止步于“满足当下的阅读爽感”的作品,则需要作者“夹带私货”的插入其情怀的写作。

《刺骨之尘》中的莫莉,她与贺子农的关系类似《白夜行》中的雪穗和亮司,他们并蒂而生,却又爱恨交织,在有关“善”的信念被破除以后,恨与复仇成为他们世界中唯一的光亮。他们就像枪虾和虾虎鱼的关系,他们的羁绊因为恨而缔结,却也因为恨而滋养出爱的复杂情感。

在金手指的buff以外,人性深微的部分——恶与善,本该是交错存在的,当一个人的命运无法避免地因为境遇而改变,甚至堕入深渊,其当初正义的宏愿,又该如何以一己之力实现?窝藏在大案下的秘密,惊心动魄的少年往事、爱恨纠葛,这些个人的切面无一不例外被卷入时代的熔炉。关于个人的善恶,可能只在一念之间。

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写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时而著”于写作者而言,其代表的是作者本身之于时代与现实社会的一种关切。

而人物个体的生命力,恰恰也就在于他们身上印刻出的现实性。

#现实题材作品里的爆裂生命力#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