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1

【一点封建迷信】
老师死后，邓/绥时常在梦中见到那天下葬时的那口沉静寂寞的棺椁。梦像雾一样将一切包裹，梦中烛火幽暗，青灯荧荧，而棺椁就摆在那里，就在面前，鲜红色的木质盖板反射出奇异的光泽，像某种华丽的陷阱。她不安地伸手触碰，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蚀入骨中。

后来几乎每夜辗转入梦都会见到它。

腐烂的脂粉香气越来越重。
先是棺椁上牢固的铜钉子消失不见，然后盖板渐渐偏移露出缝隙。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棺内传到外面。
邓/绥开始感到忧惧，不，不是因为梦……天上属于她的那颗星辰日渐暗淡。那是少年时期老师送给她的，她说它的明亮代表着圣昌贤明，希望能象喻她的一生。

腐烂的脂粉香气……也许只是白日里见了寝殿里角落那株衰败的兰花，入夜呈现于梦中所致。

可是棺椁的盖板仍旧在一点一点偏离原来的位置，就像那颗星逐渐移转出原来的轨道。
邓绥惊醒，她擦了擦汗，下榻，拾起曾经诵读的经书，喃喃的安慰着自己。

烛火幽暗不明。

兰花彻底凋零成了黑色的泥土。邓绥叫宫人把它抬了出去。

“您忘了？这是班大家送的……”宫人犹疑着开口。

于是它还是留在了那个角落里，陪伴着午夜目不交睫、翻来覆去的孤独女君。

不要闭眼，只要睡着，还是会梦见棺椁。
那口艳丽得不像话的死人棺椁。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但是盖板移动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动静却怎么也瞒不过她的耳朵。

她确信有什么东西想要爬出来。

直到那天真的来临，她反而久违的感到一阵轻快，悬于头顶已久的危难竟可以轻易地视而不见了。
她早就知道那个东西会是什么。

“老师……”她简直要笑出声来，因为她看到棺椁里爬出来的，是一具骷髅。

骷髅。散发着浓重的脂粉臭。

邓绥并不害怕了，她站起身，握住骷髅的双手，哈哈大笑起来，晶莹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她牵着这具再熟悉不过的人的白骨，在天昏地暗的大殿里旋转，跳起不端庄不矜持不稳重不含蓄不淑女的舞来。

“和我跳舞吧，你失去了你的戒尺，而我行将失去自由。”

她知道她的老师是来带她走的。她们将一起沉眠于腐朽黑暗寒冷的地下。

永宁二年，邓绥从梦中虚弱的醒来，她咳嗽着抬头望向窗户外的天空，那颗少年时最珍爱的星辰终于陨落，还是化作了人间无光的石头。

它在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白绚的痕迹，灿烂而不舍的落幕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