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
前年 因为爸妈没有把奶奶摔跤的事告诉我 所以奶奶去世的消息对我来说是毫无铺垫预警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震惊大过悲伤 几乎没有犹豫地做出不回家奔丧的决定 我心里清楚疫情 忙毕业并不足以成为无法排除的万难 只是我在权衡之下不愿意为这件事付出时间精力 那一刻我有多么冷静啊 甚至几个月之后我还能打趣说只要孙子们在场就好了
我时常在想 我是不是真的很淡漠
那是从小照顾我的奶奶啊 是小时候我被来家里乞讨的人吓到 哭着去拍门 她洗澡洗一半 骂骂咧咧但也立刻穿上衣服出来保护我的大人 是很会养花 每年夏天都把开得最大最香的栀子花别在我的马尾上 把小小的茉莉花穿成串夹在鬓边的爱美老太太 是掌握做我最爱吃的酱洋姜和霉豆腐的独门秘方 别人央求她帮忙做 她说年纪大了做不动 但是会把辛苦做好的一点点都留给我的厉害大厨 是一把年纪了还非要在最热的夏天下午两三点 爬上三楼把晒干的衣服收下来 害阻止无果的我只好赶在她之前不情愿地去收衣服的犟老太太 是我怎么也没法重叠起来的 彩色照片里坐在黄色毛衣小女孩身边的慈祥笑脸 和黑白照片上有些空洞 有些局促的微笑的脸
可是如果真的铁石心肠 又怎么会在当时挂了电话以后就开始不停地落泪 在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想起她 吃饭的时候 看书的时候 发呆的时候 做梦的时候 太多的眼泪把我整个人变得好潮湿
甚至在一年半以后的今天 又在掉眼泪
我记得好清楚哦 那是22年的10月30号 万圣节的前一天 我原本打算第二天在朋友圈发之前拍好p好的万圣风格照片 后来我没有发
去年万圣节我也想起了她 但我还是开开心心地约上朋友们去参加了万圣节活动 小说里不是都会有因为亲人忌日而讨厌某天或是某个节日吗 但我没有 在那个节日 我就就只是想起她而已
是因为她已经当了太久的老太太 让我对她的离开早有心理预期吗
她去世几个月后我回家过寒假 开学的时候拎着箱子从家走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她再也不会在巷子口长长地注视着载我离开的车 不会在我回家的时候早早地等着我 呵斥家里每次都不认识我对我狂吠的狗 不会在夏天摇着大蒲扇坐在椅子上 说要帮我把牛仔裤的破洞缝起来 不会在我煮螺蛳粉的时候不放心地来厨房看着我 问我在做什么怎么这么臭
一个人关于另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记忆 多到每一次都能想起不一样的事情 多到我就算连她的葬礼都不肯去参加 但还是会时不时的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