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里的小结巴沈云，所有人都知道他从小就这样。同龄的小孩在嘻嘻哈哈唱童谣的时候沈云还在磕磕巴巴地学念歌词，很慢很钝，发音也不标准。他被围起来听着童言无忌的嘲笑，推推搡搡地让他张嘴说要看他是不是舌头没长好。沈云急得哭出来，捂着嘴巴不让别人扒开自己的手，嘴唇咬烂了也难逃羞辱。最后被连扯带拽地拉到人群中间，他们让沈云唱歌，变本加厉地问沈云是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呢，为什么说话结巴呢？沈云绝望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偏偏这时放了学的羲圣骑着车绕过来，车把一横拦在沈云和所有人的中间，明明也不是很大的年龄讲话却很严肃：不许再欺负沈云。

从此以后羲圣身边多了一条小狗，摇着尾巴一追就是五六年。沈云就在他楼下的教室里，十分钟的课间也要跑上来给羲圣送零食送水果，中午站在太阳地里等被拖堂的羲圣一起吃午饭，下雨天宁愿多淋一会儿雨也要把没带伞的羲圣先送回寝室楼。羲圣的朋友们都认识他，见面就嘻嘻哈哈地喊羲圣过来说你的小女朋友又来了。他们说沈云是小跟班哈巴狗，童养媳未婚妻，喊着喊着沈云就傻乎乎地当了真，在走廊被围着摸脑袋摸下巴让他学小狗叫。沈云还是结巴，叫不出几声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等到羲圣出来眼睛都亮了。羲圣揽着沈云把朋友们隔开，像以前一样警告不许欺负他，朋友们纷纷摆手，哪有欺负他啊这么可爱，我们喜欢逗他玩而已，碰到真小狗了。羲圣笑笑也来摸他的头发，是啊，是小狗，但不是哈巴狗，沈云是边牧，聪明又漂亮，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那你，喜欢，我吗？沈云想问羲圣，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知道羲圣会给他肯定的答案，但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羲圣的身边有很多追求者，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有说不完的钦慕，流利又清晰。沈云自知做不到，于是每天晚修结束后他的任务又多了一项——拿着打了一千一万遍的情书草稿反复练习，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直到他能完整不卡顿地背下一句，一段，一整篇，清楚地问出那句，你喜欢我吗。

沈云选的告白日是羲圣的朋友们帮忙挑的，等羲圣莫名其妙地被骗到场后他被推到中间，无端地让他想起小时候被逼着唱歌，周围全是看他笑话的人，无助到崩溃的时候羲圣就那么出现把他保护在身后。今天沈云又一次站在众目睽睽下，围观的是喜欢他的朋友们，眼前的是他喜欢的人。沈云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下巴却突然被羲圣轻轻地抬起来一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说什么。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羲圣看着他，很有耐心地听他讲每一个字。

羲圣说，不要哭，不要急，慢慢说，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