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社区 24-05-26 10:20
微博认证:观察者网社区官方微博

【对话美国犹太裔教授乔纳·拉斯金:我反对以色列的政策,也应把矛头指向美国政府】现居加利福尼亚州的乔纳·拉斯金(Jonah Raskin)是美国犹太裔作家、索诺玛州立大学名誉教授,曾在1968年和1969年两度因参与抗议活动而被捕。观察者网对话拉斯金教授,探讨了美国上世纪60年代的抗议与近日发生在美国校园内的挺巴活动的异同,“反犹太主义”指控背后的种种现象,以及美国政治中的“犹太影响”。

节选部分问答如下:

观察者网:《华盛顿邮报》曾报道,1971年,尼克松总统对他的幕僚长、白宫办公厅主任霍尔德曼(Haldeman)抱怨说,“犹太人在政府里到处都是”,并建议通过在关键职位上安置非犹太人来将犹太人“控制住”。您认为今天犹太人在美国政府和媒体中影响力显著吗?与20世纪60年代相比,在这一方面有区别吗?

拉斯金:我认为尼克松及其顾问们的这些言论肯定是“反犹太主义”的。他们对犹太人及其在反对越南战争运动中的作用非常偏执。部分和平主义者和反战人士是犹太人,但不是所有的和平主义者。有些是天主教徒——如贝里根兄弟和玛丽·莫兰,有些是贵格会教徒,有些是其他教派的新教徒,还有一些是佛教徒。尼克松也确实雇用了一些非犹太人,比如霍尔德曼和埃利希曼(Ehrlichman)。

我相信,“犹太游说团体”在华盛顿肯定影响着政策。竞选办公室的候选人希望得到“犹太选票”,但如今在加沙发生这样的事情后,也许不再有可预测的“犹太选票”。年轻的犹太人很可能不会像他们的父母和祖父母那样投票。

从宏观角度来看,我认为美国政府政策中的“犹太影响”相对较小。我们从未有过犹太总统,尽管在伯尼·桑德斯参选时曾接近过。至于尼克松要“控制”犹太人的想法意味着什么?抓捕他们?解雇他们?将他们列入“危险”人士名单?

我曾在世界各地——墨西哥、比利时和摩洛哥——遇到反犹太主义,在那些地方我被告知犹太人控制了美国的媒体,并控制了政府。在比利时,我被告知犹太人正试图控制安特卫普;在摩洛哥,我被告知洛克菲勒家族是犹太人;在墨西哥城,我被告知美国的银行家都是犹太人。数百年来,非犹太人将他们一些最不受欢迎的特征——贪婪、嫉妒、恐惧——投射到犹太人身上。

观察者网:但那些人还可能会说,犹太人确实在政府、银行或媒体中担任重要职务,他们不必像伯尼·桑德斯那样成为候选人,而是利用金钱或媒体的影响力来干预政治,甚至归结为犹太人有意躲在主要政治舞台的幕后,以避免针对他们的敌意。

拉斯金:许多年前,迈克·戈尔德(Mike Gold)写了一本书,名为《没有钱的犹太人》(Jews Without Money,1930年)。那时候这是事实,现在依然是,虽然现在的情况比过去要好一些。

如今有一些犹太人拥有财富和权力,同样地,一些黑人、其他非白人族群、以及各类移民群体的后代——比如美国的副总统——也拥有了一定的权力。我所在的旧金山的市长是黑人。没有人说这儿有一个黑人控制社会的“阴谋论”。

长期以来,美国所有有权力的人都是白人,主要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后代。他们合谋将“少数族裔”排除在外。如果犹太人、黑人和亚洲人获得了一些权力和财富,那是因为他们克服了反对他们的各种势力。

观察者网:不过,也有人认为黑人和亚洲精英其实是被盎格鲁-撒克逊精英同化了,比如总有黑人抱怨奥巴马为黑人做得不够,没有改变任何事情。相比之下,犹太人精英似乎很少受到类似的指责?是因为犹太人的利益在美国已被保护得很好吗?

最近,观察者网的一位学者朋友就提到了一件旧事。就在匹兹堡大学学生如今举行抗议活动的小广场上,十年前曾经有一个叫做“冲突厨房”的地方。这家餐厅提供来自阿富汗、委内瑞拉、伊朗等与美国相冲突的国家的食物,目的是促进和解与反思。当他们提供其他国家的食物时,没有发生任何事件,但当他们开始提供巴勒斯坦食物时,竟收到了当地犹太社群的死亡威胁,并被迫暂时关闭。您对这个案例有何看法? 您认为犹太社群对美国其他社群的干预是否过多?

拉斯金:我想说,没有一个统一的犹太社群,而是有多样的犹太社群。有些犹太人很激进,有些很坚定,而还有一些人是防御性的。

但犹太人确实就像许多意大利人、黑人和古巴人一样,他们组织得很好。其中一些受益于以色列国的存在,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件好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犹太人倒是曾作为一个“整体”,基本都投票给民主党,就像前面提到的“犹太选票”。然后,许多人又转向,把票投给了里根。

至于对其他社群的干预,现在的美国没有人愿意被称为“反犹太主义”者;一些犹太人把“反犹太主义”的言论与针对以色列国政策的呼声联系起来,也有些人反过来看,这些都让问题变得模糊不清。

但显然,最近的亲巴勒斯坦示威活动显示,犹太社群内部存在着深刻的分歧,成员中既有支持巴勒斯坦的,也有反对的。

现在一切都在变化,并将持续变化数年。匆忙下结论是不明智的。

观察者网:不过还有个问题是,在我们的对话中,一直使用美国人现在常用的反犹太主义(anti-semitism)一词,其实字面上是“反闪族主义”。然而,“闪族”实际上包括了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等等当地的族群。所以现在狭义地使用这一词汇,是不是本身就意味着对阿拉伯人的不公?

拉斯金:我反对一切形式的“反闪族主义”,也反对以色列政府的政策,并且支持该地区所有人的正义。我曾成为反闪族主义的目标,我对此很反感。(注:此处仍使用“anti-semitism”一词,但根据上下文翻译成“反闪族主义”。)

我是一名犹太人,但从未支持以色列国的政策或为其辩护,并相信巴勒斯坦人民和所有被殖民的群体一样,有权自决。像我这样的犹太人有很多。如果要指责,那应当指向美国政府,因为他们向以色列提供武器。

我认为英国支持建立以色列国是为了“分而治之”,他们在全球范围内都采取了类似的策略。而美国政府支持以色列政府是为了试图控制阿拉伯国家。所以,短期内无法找到解决加沙悲剧困境的可行办法。

“闪族”至少包括阿拉伯人、犹太人、古代阿卡德人、腓尼基人,现在常用于语言学,图为wiki的“闪族语系”分布图

观察者网:让我们回到美国国内的政治上来,你觉得美国国家机器的使用方式与过去相比有什么变化?尽管美国已拥有更强大的能力来监控社会,为什么有些政客仍然考虑部署州警察或甚至国民警卫队来对付抗议活动?

拉斯金:国家机器依然是国家机器。它有权惩罚并强制人们遵从,或至少是表面上遵从。在越南战争期间,联邦调查局监控了数百万美国公民的活动,利用告密者或线人,偷听人们的对话,还窃听电话,部署代理人充当挑衅者,或让他们在组织内部制造分裂。

如今美国的监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隐私已经被侵蚀,“老大哥”一如既往的强大。为什么有些政客仍要部署警察和士兵?为什么警察携带枪械?为什么我们有监狱和牢房?许多政客相信他们对所谓“法律和秩序”的看法。他们认为,如果抗议者被逮捕,这将阻止抗议。

在越南战争期间,抗议者认为这些行为只会“带来反抗”。这种情况通常确实发生。我认为现在也是如此。哥伦比亚大学的事件,激发了全国其他大学的学生参与抗议。

当然,有时美国政府的行动如此迅速和残酷,以至于压制了人们的抗议,但并非永远。正如美国黑豹党成员弗雷德·汉普顿所说:“你可以监禁革命者,但你无法监禁革命。”
来风闻看全文,参与更多讨论→http://t.cn/A6HCRT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