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邈广
*重生梗
(5)
刚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张邈蹙眉,但什么都没说,看她挥了挥手,身体下意识就去磨墨,直到按住砚台,他才意识到,他不该如此自然……
前世他一直称自己身子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后来被她按住,说磨墨总会吧。
那时小陈坐在她另一边,还补充了一句,“贤兄很会磨珍珠粉。”
于是他一闲下来,她就让人请他过来,说绣衣楼的俸禄不是白拿的,先生总归要做点事。
人多动动气色也会好,下了班,又是小陈拉着他们去钓鱼,一天运动量,能累得他回去倒头就睡。
但她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邈又松了一口气,他又在想一件事。
她到底是在乎这个替身,还是在乎自己。
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来。
方才,他站在廊下,见到一身玄衣的吴侯出来。
碧眸暗沉,应该是不欢而散。
孙权一眼看到了他,稍稍愣怔,而后转瞬即逝,归为平静。
张邈和崔烈一同行礼,而后低眉,玄金衣摆消失在张邈视线里。
他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早已是成年人身姿的背影,暗道:不愧是孙氏猛虎。
张邈见过孙权几面,彼时孙二郎还是少年人,甚至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很拧巴的孩子。
现如今,他五官长开,不同于他兄长的剑眉星目,更多了几分权谋深沉,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张邈曾提醒过她,让她别心大,不然肯定会在那孩子手下吃亏,她倒好,当成耳旁风,最后,一剑入腹,哭都没地儿哭。
但也在这一来一回间,张邈看出了些许端倪,有破绽的人都不足为惧,但现在……张邈不知道他那些少年心思,是什么样了。
故人重逢,张邈想到自己在镜中看到的脸。
和眼前这位比起来,也是差不多年轻的。
很微妙的感觉。
真的长生不老了啊。
中间晃晃数年,他眼一闭一睁,早已物是人非。
好在眼面前的人,还是那个她。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日光明媚,昨日的月色让他看不清,现如今才发现,她的右眼泛着某种光泽,张邈认得。
因此磨墨的手顿了一下。
现如今,
他是她养在宫里的卓公子。
张邈难养,宝珠易得、名分难求。
张卓好养,宝珠没有、名分没有。
一时间张邈有些气。
他不是容易生气的人,整座辟雍,就属他脾气最好。
被袁绍喊错三年名字,没生气。
被周瑜锤坏眼睛,也没多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都是一群小鱼。
人是不懂小鱼的。
是啊,
人是不懂小鱼的,所以有点气。
气得用力磨墨。
她曾经打趣过,撑伞的力气没有,磨珍珠的时候力气倒大。
他当时怎么说的,哦,因为珍珠粉敷脸,对皮肤好,撑伞这种小事有殿下就好了。
呵呵,她冷笑,但还是撑起伞,罩着他。
“叫什么名字?”
张邈:睡了人还不知道名字?
“头抬起来。”见张邈没说话,她又道。
张邈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看清那里面倒影着的两个自己,似真非真。
她天生就是当君王的料,情不外露,只是此刻,大概是刚刚和孙权聊得不是很开心,文书一摞堆起,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上朝,曾经那个会躲到他府邸休息的人,已经独当一面多年,此刻她眉梢隐见疲惫,就连眼神都放软了些许。
张邈看出来了,她在透过他,怀念另一个人。
怀念,多深情的词。
如果是张卓,应该是不知情的,但他是张邈。
“寿张张氏,张卓。”
可他说的是别人的名。
后来的日子过得也就那样。
除了每晚侍寝。
不是……她精神这么好的吗?
一开始不太熟,半天憋不出一句,后来她随口一问,问他对一些事有什么想法,这不就是他专业吗?
于是刚要脱口:问谋……还好忍住了。
又捡了两句说给她听。
做替身要有涵养,穿和正主相似的衣服,用和正主相似的伞。
哪怕在纱影烛火间,也要按住她的腿,眼里带笑地看着她。
太像了,因而她吻他时都带着咬。
这世上一定没有比他更贤惠的人了,张邈这么想。
嘶,咬得真重。
前世牵个手都要酝酿半天,现如今亲个嘴张口就来。
身边的侍从透露过,后来也有人送来了和那位长得像的,但陛下都没有多看一眼,心里眼里,只有卓公子一个人。
张邈边听边磨珍珠,想着今晚给她也敷一敷面膜。
好好好,听到了,再多说几句。
还没开心多久,下一秒,有人过来传话,说:陛下今晚不过来了,公子早点休息。
手中的杵棍顿住,珍珠粉差点撒了。
“是陛下,在御花园遇到的……公子。”
手下绘声绘色讲了一番。
小家族的人看到张卓得宠,哪怕后来张家被敲打,也有人铤而走险送来人。
又因为家里没钱,那人只能做点杂事。
今日好巧不巧,被人为难在御花园扫花瓣,遇到了刚下朝的陛下。
那脚踝一崴,花瓣一撒,就不偏不倚跌到陛下怀里了。
崔烈连忙记下,裹成鸡肉卷过了过去。
月上树梢,张邈独坐空房,他敷了个面膜,照着镜子。
人家皇帝,三宫六院多正常。
这么多天了,估计早就腻了他了。
他收好珍珠,越想越憋屈。
呵,早就知道她是这种人了。
呵……
“看看董奉在不在,在的话把他请过来。”
养心殿灯火幽暗,似有人影在纱帘后起伏,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定住了时间:
大概连侍从都不敢相信,声音带着颤意:
“陛下,董太医说,卓公子有了身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