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其人✦
#我的天才女友[超话]##我的天才女友#
莉拉要比莱农难写得多。若说我对莱农是毫无隔阂地共情,对莉拉则是大费周章地尝试理解。所以我对她的着迷也与莱农共振——越是无法彻头彻尾地了解和掌握,越会生出向往和被依赖的需要。
若说莱农的一生是入世的,莉拉则很难下一个非黑即白的定义。她对莱农说过,自己从来都没有像莱农那么强的生活欲望;但与此同时,她对世俗生活也并非从未有过热情,只是人生的无常让她的热情一次次归于虚无、使其想删除自己的念头从未停止生长。伴随着持续的理想湮灭和情感流失,她最终成为了“失踪的孩子”。
1.理想湮灭
莉拉人生的主旋律是抗争。虽然她从未明确表达过自己希望这个世界什么样,但回头看她这一生做的事,无一不是为了更多人过上保有尊严、不受控制的人生。
莉拉曾对财富有执着。写书、做鞋子只是途径,莉拉想要的是变现。她早早看清,索拉拉兄弟之所以横行无阻、觉得自己是城区的主人,是因为他们有钱。而若想自己与家人不受压制,就一定要比他们更有钱才行。莉拉或曾以为,与斯特凡诺结婚是实现方式之一——但婚礼当天她就认识到,她丈夫不仅和索拉拉有所勾连,且能借着婚姻的名义对她更加顺理成章地压制。
离开了斯特凡诺、在香肠厂工作的时期,莉拉曾对阶级联合抱有期待。她想摆脱剥削的对象从横行霸道的黑社会、面目全非的丈夫变成了貌似斯文的资本主义,但背后的逻辑都与钱有关。莉拉曾简洁地总结,老板的法律就是“我付钱给你,因此我拥有你;假如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毁掉你”。
她对此早有了敏感的嗅觉:参加加利亚尼老师家的聚会时,莉拉便预言了革命的来临——毕竟上面的人不可能愿意下来一点、就像下面的人不会放弃上到最高点的希望,他们只会互相斗争,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一切照旧的话,莉拉知道儿子也会成为工人,为了多挣几个里拉在老板面前卑躬屈膝。她想改变,她不认命,她要跟流淌着恶臭的香肠厂搏斗一番;于是她做起了实际的革命——与纸上谈兵的学生相反——拿着一张请愿的单子去找索卡沃谈判了。然后她发现,索卡沃也在索拉拉的红本子上,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必须靠自己才行——莉拉或许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开了自己的公司Basic Sight时期,莉拉终于有了跟索拉拉分庭抗礼的资本。那段时间,城区的人都已察觉到要么服从索拉拉、要么跟随莉拉,她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她觉得时机已到,于是鼓励莱农跟她一起写下了揭发索拉拉的文章。“假如这还不够,我就亲手把他们杀了”,这是莉拉的决心。然而雷声大雨点小,或许她们高估了文字的力量,或许她们低估了这个家族代际积累的实力,总之索拉拉依然逍遥法外。但回头来看,这是神魂俱灭的一战——莉拉失去了蒂娜,索拉拉兄弟被杀。
一切归于虚无,莉拉对现实生活逐渐失去了兴趣;她开始研究那不勒斯的历史,然后得出了整个地球就是一个巨大的炭坑、人们之间的相互残杀由古至今未曾改变的结论。从第一次从帕斯卡莱那里知晓开始,法西斯、纳粹、战争、盟军、君主独裁和共和国,她便能让这些概念变成街道、房屋、人们的面孔。现在经历史印证,莉拉确信古今一辙,无可改变,无需抗争。
2.情感流失
正如莉拉自我剖析时提到的,她的情感很容易消退。在她身上,爱跟好的意愿一样也很脆弱,就像有一种溶剂在缓慢起作用,很温和,但会把一切都消融。
她对斯特凡诺并非没有产生过真正的爱情,但婚礼当天发现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她的尊严、及当晚不顾她的反抗撕裂了她之后,莉拉对其便只有恨意和淡漠了。此后,尼诺曾激起她的感觉、让她复活,他们一起重新营造了一种新生活——一种纯粹思考和生活的欢乐。自然,这已被证明了是一种假象,尼诺对她说“不要想着成为另一个人,还把我也搭进去”,言下之意便是他从不认为居于陋巷、享受思考、关注受到不公待遇的人们并为他们奔走呼喊是他的人生选择,毕竟这比听听讲座、说说漂亮话难太多了。这是他与莉拉本质的区别。
尽管莉拉从未被赋予过一点像样的权力,但她一生的多数时间倒是真切地履行了这一选择。恩佐倒与前两个都不同——他真诚地尊重莉拉、崇拜莉拉、把能跟她生活看成是自己的幸运。只是随着蒂娜的消失,莉拉的情感也流失殆尽了,她知道跟自己一起生活已经是对恩佐的残忍。
或许正因爱情与亲情流逝得决绝,莉拉才如此依赖莱农和这段友情。她就像蓝色仙女,如果没有莱农的注视和牵绊,随时可能投身火中。莉拉从未提到过她是否见到过莱农的界限消失——或者她见到过,但她没看到让自己恐惧的东西,于是她自始至终地信任莱农,信任到望她离开那不勒斯也不要忘了自己,因为“我知道你看着我,我就会安心了”。
莉拉的人生由一个个预言——经历——看破的循环构成。从解构那张婚纱照开始,她实践了对自我的删除;经历了理想和情感的一生变故,她圆满地走向虚无。奥利维耶罗老师对她的判断对也不对:莉拉确实做了些大事儿,但没有一件是出自摆脱庶民身份的功利心。她视人为人,与她不同路的人数不胜数,但都奇妙地对她怀有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