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
文/@半A棕熊
顾安和辛坷在小镇上都是被躲的主儿。
顾安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村长家的好大儿。他在街上闲逛,晒太阳的狗见了他,不是趴着哆嗦,就是一股脑跑向主人寻求庇护。
顾安是连狗都躲,而辛坷则是被人躲。
辛坷家是做花圈寿衣生意的,那不见阳关的小屋里,摆满了纸扎的房子、车子、金元宝....除了白喜事,平日里大家都不乐意和辛家有什么来往。
辛坷去副食店买东西,店主不伸手接钱,而是让他把钱放到柜台上。偶尔随着大人去吃白喜事的宴席,唯独他们家用的筷子和碗是一次性的。时间久了,辛坷知道别人都不喜欢和他有接触。
一天,辛坷去副食店买东西,远远就瞧见一群男孩围站在副食店门口。他走过去,听见男孩围着中间一个人在讲笑话。
那声音眉飞色舞,惹得辛坷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瞧。
握着一瓶汽水的男孩,站在人群中间,一点都不怯场,不算白的脸蛋,高眉骨,鼻梁中间有颗棕色的小痣,随着主人讲话,在鼻梁上跳跃。
辛坷的脚踮酸了,放下来,心生羡慕,他从没见过在被人围着,还能如此神采飞扬的人。不像他,被人围着,只剩下满身的局促不安。
人群里有人喊,“顾安,这个听过了,再来一个。那个大战五百回合的....”
辛坷脚没站稳,扑倒了前面的男孩,伴随着一声惨叫,男孩站起来,鼻子流血了。
男孩子们看到小伙伴被人推得鼻子流血,再仔细一瞧,是晦气仔辛坷,这还得了。
几个人上去揪住辛坷,其他人很快围上来,阴阳怪气地冲辛坷喊,晦气仔,晦气仔,头扎大白花,迎娶新娘子,头盖一掀开,原来是个纸娘子...
男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辛坷想走,却被人拽住衣领,一张小脸被勒得生红。
打雷了,雷声很大,辛坷仰起头,冲天看看。就在这时,勒紧的领口被松开,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快看,要下大雨了,别闹了。”
辛坷认得这个声音,是眉飞色舞的,神采飞扬的...
顾安指着天空,将男孩子的视线吸引过来,另一只手轻轻将辛坷推出人群,一边指着天空说要下大雨了,一边又悄悄扭头,用眼神示意辛坷赶紧离开。
看到辛坷消失在视线里,顾安从放下手,招呼小跟班们往回走。
走到正街,真的开始下雨了,顾安正要跑,听见后面有人在喊,“顾安,顾安...”
顾安回头,看到辛坷跑了过来。
辛坷跑到跟前,撑着腰,喘了几秒,才说的出话来,“你是不是属马?”
顾安用手指了下自己,问道,“你跟我说话?”
“嗯。是不是属马?”辛坷往前一步。
顾安看到雨水微微打湿了辛坷的脸庞,眼睛里好像也接住了雨水,湿润、明媚,再往下瞧,月牙形的嘴唇,正在说话,在问什么,在问“是不是属马?”
顾安不自觉地点头。
下一秒,就在顾安几乎看傻的时候,他的肩膀被辛坷双手按住。
“你等会回家要小心点,别摔着。”
辛坷说话的语气,严肃又认真。说完,又重重地按了按顾安的肩膀,然后扭头就跑。
四下沉默,顾安回过神,望了望小跟班,指了指跑远的辛坷,又指了指自己,自言自语地问着,“他刚才是在威胁我?!”
小跟班们不说话,胆子大的默默点了点头。
大雨倾盆而下,小霸王顾安只得罢休,领着小跟班,往家的方向冲。
大雨下了三天,第四天,雨过天晴。
辛坷一大早,将寿衣店里的花圈、纸扎搬到门口。
有人站在门口的大树下,很用力的咳嗽,用力到辛坷觉得再不抬眼看看,这人估计得咳死。
辛坷抬起头,定了定神,看清楚对方的脸,是顾安。
帅气的,眉飞色舞的,神采飞扬的顾安,一只脚打着石膏,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握着一瓶汽水。
顾安看见了辛坷,他不靠近,慢悠悠地灌了一口汽水。
辛坷也不靠近,心说,怎么跟街头小混子一样?
顾安放下汽水,喊了声,“辛坷,你过来!”
辛坷走了过去,三米变成一米,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顾安问辛坷,为什么要诅咒自己。
辛坷不明白,被顾安一把揪住,拉近,一米变成半米。
顾安指着打石膏的脚说,“那天你威胁我小心点,转头我就掉沟里了。”
辛坷想笑又不敢笑,他指了指天。顾安顺着看过去,漫天都是棉花团一样的云,漂亮的云朵。
他跟着辛坷仰头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是来找人算账的,扭头问辛坷,“你问我是不是属马?是不是就是诅咒我!”
辛坷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才慢慢地说,“那天你站在中间讲故事,头顶有朵云,是一匹正在奔驰的马。后来天阴了,马儿突然就没了脚,就像跛腿了一样。我就想,会不会是属马?...”
话没说完,辛坷就后悔了。这下只怕大家更加觉得自己是个晦气仔了,扎着大白花,娶了纸新娘,会看天,会诅咒人....
半米的距离又变成了半半米,辛坷的手被顾安抓住。
用那眉飞色舞的、神采飞扬的声音对辛坷说,“辛坷,你原来是个小神仙啊!辛小仙,辛小仙。”
辛坷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很黑暗,因为黑暗而不被人喜欢。
但他不知道的事,再黯淡的黑夜,也总会有月亮投入怀抱。
辛坷等来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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