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化信仰”：印度世俗选民投票行为中的失调

2019年5月，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在印度全国大选中连任，开启总理第二任期。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是一个具有鲜明印度教民族主义色彩的政党。然而，作为莫迪核心选民基础之一的受教育城市中产阶级，其中近八成选民却自诩“世俗”，要如何解释该群体在投票行为中出现的显著失调？

维博尔·马图尔采用利昂·费斯廷格（Leon Festinger）的“认知失调”（cognitive dissonance）理论，即人们倾向于通过撤销行为、改变对行为/事件的看法，来恢复认知与行为的协调一致。维博尔·马图尔选取50位德里的印人党城市中产阶级选民作为样本，通过定性问卷及深度访谈，探究选民主张的世俗特性及其投票行为的显著失调。

首先，他通过访谈获取受访者对世俗主义等社会价值观的自我认同和定义。其次，他向受访者展示一则穆斯林遭印度教徒暴力袭击的虚拟新闻，将其与涉及莫迪政府的教派主义事件进行对比，从而获取受访者对莫迪政府治理的总体认知。

研究结果显示，受访选民主要采取三种策略。一是重新定义世俗主义：一方面，近80%的受访者认为印人党是世俗政党，将针对少数群体的教派主义暴力事件视为偶发事件，与印人党无关；另一方面，受访选民弱化了世俗主义在其投票行为中的分量。

二是美化莫迪领导人形象，以证明其投票合理性。受访选民首先将印人党同各种教派问题分离，进一步将莫迪个人同印人党/国民志愿服务团剥离。莫迪围绕自己构建的媒体叙事直接作用于这一认知构建过程。在过去两次大选中，莫迪竞选活动的重点是建立依赖于其个人声望的“莫迪政府”（Modi sarkaar），其竞选口号“携手努力，包容增长”（Sabka Saath, Sabka Vikaas）及利用传统媒体和社交媒体的信息轰炸，巩固了他作为世俗、包容、以治理为导向的领导人形象。

三是强调缺乏其他可靠的领导人人选。国大党领导人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被打上“无能”“浮夸”的标签，与莫迪具有“远见卓识”“强大领导力”的评价形成鲜明对比。

维博尔·马图尔揭示了民粹主义民主及领导人的三个问题。第一个核心问题是世俗主义在印度选举和社会中作为道德或宪法价值的真实性。即使印度教民族主义日益抬头，印度中产阶级对世俗主义仍具有强烈认同。

第二，与失调相关的信仰或认知调整对民主问责制构成威胁。在选民调整信仰以期匹配投票的情况下，很难形成要求印人党政府对教派主义采取强硬措施的民主压力。

第三，本研究凸显超越线性/自上而下的方式来研究民族民粹主义（ethnic populism）的重要性。在此意义上，政治家和人民共同构建社会价值观，而非一方是另一方价值观的“被动”产物。上述问题为未来在印度及其他国家进行政治心理学、投票模式和民主发展方面的实证研究提供了新途径。
论文信息：Vibhor Mathur, “‘Modi’-fied Beliefs: Assessing Cognitive Dissonance in Populist Voting Behaviour in India”, South Asia: Journal of South Asian Studies, vol.46, no.5, 2023, pp.1028-1048.
作者信息：维博尔·马图尔（Vibhor Mathur），巴斯大学社会与政策科学系博士研究生#南亚[超话]# #微博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