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中这一没,笼在江省行会头上的阴云便散了一大半,尽管晴天不会持久、终究还会有新的阴云,但不影响这场丧礼上的来宾喜气洋洋。
谁不想做新的阴云呢?
恭喜之声不绝于耳,白事都当喜事办了。
还有人想恭贺吴家夫人脱离苦海的,没想到吴家夫人是真的伤心,他家儿子也不顶事,连个主持丧礼的人都没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陆氏酒庄的大当家,陆礼农做洋人的生意,他在灵柩前宣布陆家少爷与张家独子乃是娃娃亲,一时之间竟也没人反驳。
都知道他是要借着这一层姻亲身份与张敬中那小舅子争上一争,众人只气不过他这说法如此不要脸面,别说往前数二十年,就是现下,谁还能给男儿之间定亲不成?
“总比你爹突然宣布他是张大爷的外室强些,”传闻中身体不好的张家公子张泯倚在床边,“陆少当家不在前面宴宾客,到我这儿来有何见教啊?”
他的护卫立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陆微寻却看都没看那边,单膝跪在地上:“把你从这个家里接出去,头痛是不是就能好了?”
“你想清楚,”张泯抬起手又落下,到底没舍得拂开陆微寻放他心口的手,“等整合了张家的势力,我对你家就没用了,你娶男妻,说出去也不好听,到时候哪家大小姐还敢嫁你做续弦?”
陆微寻瞪了张泯一眼:“咱们这种关系,你不与我成亲,难道真看上了别家?”
他甚至掰着指头算起来:徐家小少爷人不错,但三代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他娘必不可能叫他碰张家这滩浑水;月家也是独苗苗,月少爷是个能掐会算的道士,道士这身份便不太好成亲了。
这样一想,竟然也就排除了两个。
缺点是也只排除了两个,张泯在外边胡乱招惹的人多了,他知道的就好几个。
“上回撞见老头子罚跪你,是你溜出去跟城东那留洋回来的林先生吃酒,叫你舅舅撞见了。你不会心里其实……”
“寻哥,”张泯及时打断了他,“我有些饿了,府里办丧事,要茹素的,你得去弄点吃的给我,我要吃胡椒肉馅饼。”
他这声寻哥迅速叫陆微寻止住了话头,嘴慢慢咧开了,但张泯下一句话就叫他笑容又僵在脸上。
“小舟这孩子这一阵子也拜托你了,拨来我这儿没多久,也没混上顿好饭,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吃素呢?”
老头都没了,张泯还关心老头派来的眼线呢?
陆微寻狐疑地打量一眼那护卫,生得也算清秀。
张泯最好别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二门通传,月公子拿着罗盘进了内院,张泯要起身披衣服出去迎,被陆微寻按住不叫动。
“什么时候他也能进出自如了?”
“他会看风水!”张泯实在不想跟陆微寻争这个,“浙省有头有脸的人家,哪家方位不是叫月家定的?月初八岁就承他母亲的衣钵了,先时你出海去,我也叫他卜过吉凶呢。”
他这话听得陆微寻心里酸涩,涩在张泯竟然如此将自己安危放心上,酸却是另一桩——
这月初明知道张泯有心上人,还敢来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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