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安利：李开元秦汉三部曲：《秦崩》《楚亡》《汉兴》

最近读闲书时间的主要书目，当年刚出的时候我就买来看了，而现在读来感受更为深刻。严格说这一系列不算严肃的历史研究，属于历史通俗读物，但里面的叙述依据的都是作者多年来对秦汉史的研究成果，读来能够感受到学术著作的严谨。秦亡汉兴这段历史大家都很熟悉，所以第一遍读的时候会有囫囵吞枣之感，读不出什么新意。但仔细读下来，明显能感受到作者的新意，不在于对大的历史脉络的重新梳理，而在于用史料背后的大量史实去丰富空白的历史空间，让历史不再是传说，而是将读者带入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比如全书最大的特色，就是作者极其重视历史事件的地理背景。由于秦汉之间地理记载和地名的混乱，史料里对历史事件的地理描述经常南辕北辙，让读者对历史事件发生的地理空间云里雾里。而作者在本书中并不迷信史料记载，通过各种地理志对比，以及大量的实地访古，对这段历史发生的地理空间做出了更有说服力的结论。比如项羽突袭彭城的进军路线，韩信背水一战的地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如何具体实施的，在有了有说服力的地理解读后，韩信项羽这样的历史人物的行事逻辑就不难理解了。读史必须懂地理看地图，否则对于历史尤其是战争的认识就是抽象的。

这反映的是当代史学研究的新变化，即从以史料为中心到以史实为中心的转变。我以前也提过，《史记》这样的史书，信息量是很低的，它所记录的信息连那个时代的一成都不到。大量的战役都是一笔带过，大量的历史事件缺乏具体的细节，大量的起到历史作用的人物没有被写进书中。如果说史书上的历史是一幕架空的舞台剧，今天历史研究的任务就是将舞台剧还原到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去，将舞台上呈现不出来的历史环境复原出来。这样的历史就不是简单的一个个孤立的故事，而是有着逻辑联系的事件链条，读者一眼就能理解一切为何这样发生。典型的如作者通过研究昌平君芈启这样一个史书中语焉不详的人物，揭示了楚系外戚对秦国政治格局的影响。通过探究垓下追杀项羽的骑兵杨喜的身份，揭示了刘邦军继承了秦军的军事遗产迅速变强的事实。本系列正是补充了很多这样的史料里呈现得并不清晰的信息，才在没有改变大的历史叙事的基础上，令读者有耳目一新之感。而且文字非常朴实平和却有着相当可读性，是认识新时代史学研究思维变化的很好的入门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