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的作品,有哪些值得推荐或最佳的指挥演绎版本?作者:滕氏蓝
最早的两套马勒全集,出自库贝利克(Rafael Kubelik)和伯恩斯坦之手,两人的手法竟然是截然相反。库贝利克与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的诠释呈现出精致,然而表达却相当保守低调,导致经常有观众错过重要的高潮段落,同时有些部分的温情,大大盖过了音乐底层的悲伤。
另一方面,活力四射的伯恩斯坦与纽约爱乐,他们以豪情万丈甚至是殉道者般的热情激起听众内心的澎湃,如此一来,作品中大量的微妙情绪便被牺牲掉了,而且其诠释有时候显得偏执。两套极端的全集在很多方面彼此互相补充,然而事实上每一方都仅是占据了马勒音乐世界的一个小角落。
乔治索尔蒂的表达在情感风格上十分接近于伯恩斯坦的热诚,却没有伯恩斯坦的象征意涵,有些地方显得粗野而歇斯底里,他的马勒全集尽管争议颇大,其中的马八倒是好评如潮,这个功劳至少一半应归功于调音师威尔金森。
西诺波里与布列兹的演绎同属于精准而敏锐的理性,时时处处要克制住其中昂扬的情志。擅于煽情的滕斯泰德通过音乐的移情来感动听者。大卫津曼和伊万费舍尔则追随库贝利克的谨慎克制。
另一方面,西蒙拉特与里卡多夏伊则以展现有节制的爆发力为目标诠释现代的马勒。卢塞恩时期劫后余生的阿巴多用音乐呈现出长时间的冥想式升华。综上所述,所有的诠释都在以非常个人化的方式探讨走进马勒世界的路径。
马勒本人可以称得上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指挥(是的,最伟大,鼎盛时期的马勒连富特文格勒和托斯卡尼尼都望尘莫及——马勒本人得到过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等人的赞扬,更不用说培养了克伦佩勒、布鲁诺瓦尔特这样优秀的指挥,还对肖斯塔科维奇、德彪西、西贝柳斯和勋伯格、韦伯恩、贝尔格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据说聆听过马勒指挥的观众们,将其称之为“一个伟人最纯粹的告白”。
若是看见现如今有这么多人都在谈论他的第六交响曲,终曲部分到底应当有几声大锤,是两声,三声,还是五声,马勒定会勃然大怒。马勒在音乐中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有多种解读,指挥应当追随自己对音乐本身的想象,而非严格照本宣科遵守前人留下的指示。这也正是马勒所说的随心而行,依生命意志而动,大胆又自我矛盾的马勒式精神。
在这一方面伦纳德·伯恩斯坦是非常接近马勒的大师,而皮埃尔·布列兹则是另一个极端。伯恩斯坦喜欢将节奏放慢,在张力上做延展,有时候乐曲会偏向一方,内在平衡仿佛因扭曲而变形。而布列兹的大多数演绎诠释了朴素、客观精确地细节处理和节制的情感,在他看来,“如果将马勒的作品处理的过于澎湃宏大,则有显得粗俗的危险(很明显在意指伯恩斯坦)。
这两位大师可以说完美诠释了马勒所说过的话“最好的音乐并不存在于音符中”,当然马勒也曾说过,“诠释的精髓在于准确。”永恒的自相矛盾个性分裂的马勒,身为作曲家的他要求绝对的精准,而身为指挥的他希望在表达中寻求自由。假定我们接受这样的二元理论,那么意味着若想完美演绎马勒的作品是不可能的,每一次演出都不过是朝完美净化的过程,没有终结。
马勒的学生中最有名的当属布鲁诺瓦尔特和克伦佩勒,不过克伦佩勒从未演奏过马勒第五第六交响曲,并公开表示对第三交响曲无一丝好感。布鲁诺瓦尔特则始终回避第三和第七交响曲,后来对第八交响曲也逐渐失去热情。在诠释马勒的方式上,布鲁诺瓦尔特和克伦佩勒在各个方面都大相径庭。克伦佩勒认识马勒并与之接触不过五年,但对于马勒阴暗抑郁的一面,产生了某种有着象征意味的亲密感,或者说深刻的认同与共鸣。
克伦佩勒一直到晚年才开始录制马勒,但每一次都是对布鲁纳瓦尔特过分端庄得体的风格的反击。马勒在荷兰的重要知音门盖尔贝格也录制了一份重要的马勒第四,曾在慕尼黑亲临马勒本人指挥第八交响曲现场的斯托科夫斯基在美国也首演了该作品并留下了珍贵录音。
当马勒第七于柏林首演时,谢尔欣当时担任中提琴手,后来他本人也演绎了一个空前的马勒第七,却对马勒第四始终退避三舍。我们能从这些亲历者的见证中了解到什么呢?
首先必须指出并非所有的录音都能通达马勒,那些不喜欢用反讽的指挥会呈现出拙劣而滑稽的模仿。对于那些抗拒情绪表达的指挥——这种客观主义风格在当今备受推崇,例如海廷克和多纳伊,他们的指挥注定会缺少大量重要的关键元素。
有些指挥选择将布鲁明重新加回《第一交响曲》的段落,例如小泽征尔和西蒙拉特。还有些尝试将音乐的棱角磨平的指挥,是的,我就是在说卡拉扬和里卡多穆迪无疑违背了作曲家的本意。更不用说居然还有人选择用古乐器演绎马勒,并杜绝颤音,公然冒犯作曲家本人的世界观。
以上都是演绎马勒的禁忌,且仅仅是众多禁忌的冰山一角。诚然,没有一位指挥家能解答关于马勒的全部问题。任何人诠释的任何一套马勒全集,都无法满足听众求知若渴的探索精神。不过,应当指出,一个整合过的系列演出确实能在各方面加强我们对马勒的理解,这毕竟是单场的音乐会表演所不能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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