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范大山讲方言的视频,他说:方言才是中国最高雅的语言。河南话把小雨叫“滴星”,美不胜收啊!两万多首宋词四万多首唐诗,有滴泪滴露滴水滴雨滴血滴汗,唯独没有一个诗人想出“滴星”这两个字来。而把下雨和星辰这两个意象结合到化境的,只有辛弃疾: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而四川话重庆话,把雨伞叫做“撑花”,妙不可言!你说雨伞,大家只能想到是一件标准化的防水用品,你说撑花,浮现的却是晏几道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客家话把彩虹叫做天弓,正所谓怅望复怅望,云山挂天弓。潮州话把晒太阳叫做借日,正所谓叶里深藏云外碧,枝头常借日边红。山东话把昨天叫做夜来,古意盎然!宋人有首浣溪沙说“东风寒似夜来些”,宋人就把昨天称为夜来啊!闽南语里把怕冷叫做惊寒,这更厉害,滕王阁序里就说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陕西话把心烦叫做恓惶,李白怎么说:孤剑谁托,悲歌自怜。迫于恓惶。居然还有人说陕西话土得掉渣,那是大唐雅音啊!而在冀鲁官话区,中原官话区,淮语区,吴语区,都有大量的地区把勺子叫做调羹,把调羹这个动词当做名词来用,这就有趣至极。比起刻板的勺子,调羹二字一下子就让人想起“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做羹汤”。还有一首诗叫做“莫问调羹心事,且论笛里平生”。调羹能算什么心事呢?其实这里的调羹,指的是宰相。因为古人认为治国若调羹,需要讲究火候,无味和合,方能太平。意境又上一层。在中国所有的方言里,普通话的表现力排名倒数第一。因为语言是有生命的,任何一种语言,它表达力的强弱,完全有赖于有多少人说它和说了它多少年。一代一代人的妙语连珠口吐莲花,在日积月累中传承至今,像一锅熬煮了千年的老汤,最终凝聚成了我们今天的四川话广东话河南话山东话东北话陕西话湖南话闽南话客家话……白话文运动高歌猛进,普通话推广席卷全国,我华夏的古音旧语已无藏身之地,于是只能躲进方言里。但是方言的消亡正变得无可挽回,方言成了我们耳朵边的乡愁。今天的年轻人会因为自己的普通话里带了方言口音而自卑,三十年后的年轻人一定会因为父母教会了自己说方言而为此感念。因为那是我们的华夏先祖遗留给我们的一个念想。虽然细若游丝,却因此血脉相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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