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沙雕写手
嘴硬心软傲娇攻&凄凄惨惨可怜受
盛夏的最后一天,哑巴翻过了那个栏杆。
雨大,噼里啪啦砸在湖面上,河水湍急,他也被水裹挟着往前。
间或着呛了些水,又碰到些石头树枝,他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把自己吊/死/了。
在他短短的十九年人生里,好像很少有什么静静回顾一生的时间。
出生的时候因为哭没声,被视为不详丢弃。
三岁混迹在乞丐群里,被打骂排挤欺压。
五岁被那对父母捡回去,草草当他们的亲生儿子抵押给有钱人当小厮。
他也是十六岁时才意识到自己长的好看的。
那少爷说喜欢他,却在夫人发卖他时闭口不言,最后看过来的眼神里,只有愧疚。
十八那年他头一次萌发反抗之心,在即将被印上奴印的前一天,偷跑了出来,混在逃难的难民里,到这当杂役。
掌柜已经押着他两个月的工钱没给了,目的是为了哄骗他去做某个官老爷见不得人的妾?还是什么,他不懂,但他不想。
这些人可太坏了,个个都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嘿,他就不随他们的意,他现在就跳河淹死,看那个掌柜怎么和那杀千刀的掌柜交代。
这么一想哑巴又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抱着石头跳了,也不至于在水里飘那么久。
还在乱七八糟想着,耳边水声一滞,哑巴感觉自己飞了一下,好像一眨眼,就瘫坐在了地面上。
他尚还有点懵,便被一根手指戳了个倒仰。
再眨眨眼,眼前男人黑眸红唇长相妖冶。
不像人,像狐狸精。
……
好消息,被救了。
坏消息,被男人拿剑抵着脖子挟持了。
妖冶男人说他叫江尧,但哑巴悄悄在心里叫他大魔头。
无他,没有那个好人会把剑抵在别人脖子上笑眯眯说:“被我捡到就是我的人了……不服?不服就把你扔狼群里被群狼一点点吃掉。”
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哑巴是想死,但他不想很痛苦的死。
所以他只能沮丧的处理野鸡野鱼烤给江尧吃。
当小厮是他的老本行了,服侍起人来也轻车熟路,把肉挑完刺放叶子里递给江尧,默默在火堆前面转着烤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不指望江尧分他东西吃,还琢磨着去找点野果野草啥的填填肚子,江尧却把鸡肉杵到了他鼻子前,见他不接还有些不高兴:“不吃?不吃就喂狼。”
虽然还是有点忐忑,但哑巴还是接过来一点点吃了。
晚上他们是幕天席地睡的,一开始哑巴也不敢睡,可在河里泡了那么久,这两天又担心受怕的,此时烤着火,他也不由升起浓浓的困意。
他是被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吓醒的,醒了,也不敢睁眼,闭着眼睛装睡,满心悲凉想就是同归于尽也打不过人家,反抗说不一定还会被拿去喂狼。
忐忑不安间,有冰冰凉凉的膏体被擦在手臂上,哑巴一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只沉默着任由那人给他上完药,又取斗篷抖他身上,江尧打了个呵欠回去睡了,哑巴小心摸了摸栀子香软绒的斗篷,后半夜睡的很沉。
哑巴决定好好当江尧的小厮了。
江尧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低眉顺眼的江尧反而有点不太得劲。
江尧不得劲就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哑巴给他梳头发。
江尧:“这里这里,那里那里,哎重了重了,爷的头发都被你扯掉了。”
哑巴想了一下,放下梳子,拿手一点点顺江尧的头发,江尧哼哼几句,不说话了。
哑巴给江尧烤肉。
江尧:“啊呸呸呸,怎么这么淡,清汤寡水的,爷怎么吃?”
哑巴撒了一点盐,江尧说淡。
哑巴又撒了一点盐,江尧又说淡。
哑巴撒了一堆盐,江尧还说淡。
哑巴疑心自家少爷生病味觉出了问题,凑上前摸了摸江尧的头,江尧往后一窜,脸红到了耳朵根,一边结巴一边指指点点:“不,不,不矜持,你,你,我,你过去。”语罢咬了两口肉,然后后半夜喝了一堆水。
他们也不总是在野外的,偶尔也会进城。
江尧在客栈开了一个房间,哑巴自觉打地铺,刚铺好就被江尧叫上床,江尧叉腰很理直气壮:“爷体寒,没人暖被窝睡不着。”
哑巴想说在野外江尧也没那天没睡好,但他是个哑巴,所以他只能默默爬上床。
然后江尧贴着墙根睡了半宿,哑巴以为他觉得挤,就一点点往外挪,然后他就掉下了床。
江尧骂他是笨蛋,非要和他换位置,然后后半夜哑巴听到咚的一声响,江尧也掉下了床。
哑巴迷迷糊糊凑近江尧抱住江尧一只胳膊,江尧结结巴巴你你我我半天,最后说:“爷就知道你馋爷身子好久了,哼。”
哑巴平白被扣个帽子,瞪眼坐起来看着江尧,江尧看着他不明所以:“不就是抱吗,抱就抱爷又没有不让你抱。”
哑巴有想要不要比划和江尧争辩,但想想就算比划江尧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就愤愤又躺下了,报复性抱胳膊更紧,江尧欲言又止。
哑巴闭眼,听见江尧小声问他:“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哑巴愣了一下,睁眼看江尧。
他们认识三个月,从来没意识到哑巴不会说话的江尧垂眼看他,看起来有点纠结:“你不爱说话吗?一直不说话会不会忘了怎么说话?”
哑巴拉过江尧的手抵在自己脖子上,张了张口,又摇了摇头。
江尧一开始不明白,看他又做了两次动作才反应过来,沉默着把他抱进怀里。
江尧低声和他说:“不会说话也没事的。”
那天之后江尧多了个习惯,他们走在一起时,江尧总下意识回头找他。
……
有天江尧问他叫什么名字。
哑巴摇了摇头。
江尧那会已经没有那么粗的神经了,沉默着看他一会,忽然一拍手:“就跟我姓吧,姓江,名……名悦。”
哑巴要摇头,觉得这不像男人的名字,江尧却过来拉他手晃了晃:“好不好?乐乐?”
哑巴就说不出不好了,慢吞吞点头。
江悦不知道江尧身上为什么总是有钱,直到他跟着江尧乱晃了半年后,江尧带他回了家。
一大个山庄,里面的人管江尧叫少主。
江尧这两天不太乐意走哪都带着江悦了。
山庄里处处都挂起了红绸。
照顾江悦的姐姐嘻嘻哈哈笑着,和江悦说山庄里马上要办喜事了。
什么喜事呢,江悦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后来他去找江尧,江尧不在,他却正好碰到了来给江尧送婚服的下人。
那会已经开了春,晚上却还是冷。
江悦坐在廊下,看着湖中那月亮,想的却是他被江尧从湖里拎出来那天。
他被河水推着走,也许是因为不挣扎,所以飘在水面上,江尧把他拎起来,给他兔子肉吃,给他上药,又给他盖斗篷。
有水滴砸在栏杆上,湖水盛着盈盈的月,江悦的泪水越来越多,无声抹湿了半片袖子。
哭的太入神,他连江尧什么时候走到身后也不知道,直到江尧捉住他的手。
江尧取了手帕来一点一点给他擦脸:“谁欺负你了?不和爷说,躲在这里掉眼泪,哭什么,爷现在就去把他宰了!”
江悦还在哭,抽抽噎噎比划问他是不是要成亲。
江尧恍惚明白什么,静静看他一会,揽他入怀:“爷成亲,你哭什么?”
江悦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沉默着把头埋进江尧怀里,江尧却偏不让,扳着他的下巴非要他看他:“你不知道,我知道。”
他轻声说:“你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所以知道我要成亲,以为我要娶别人,偷偷在这哭。”
“傻乐乐。”是低低的叹息,和安抚的亲吻。
江尧握他手放自己胸膛上,额头贴着他额头:“你如果现在没在这躲着哭,就会见到给你量尺寸做婚服的嬷嬷了,我就知道,喝醉误事,前几天不刚答应嫁我做我小夫人?隔天就忘个一干二净。”
江悦震惊看他,江尧就咧嘴一笑:“奇怪什么,我也喜欢你,老喜欢你了。”
——我的心上人不会说话,但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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