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月8日 当代报(晚刊)
三百六十行——理发业透视
及锋而试,问天下头颅有几?
记得还远在去年桂子飘香的时节,沪杭各地为了上演《假凤虚凰》曾经引起了一场空前的“理发师”与“理发匠”之争,石挥在该大喜剧中所饰“时代理发室”的“三号”,也就不胫而走地映入千万观众的脑袋里。从那时起,记者就想为这一群劳苦英雄们作一个简短的速写了。
杭州的理师发师,从“三年徒弟”“四年半作”的学徒说到能够奶油电烫的伙计,为数着实不小,据估计约有千馀人之多。他们之中,有的落店做生意,有的挑担做买卖,因道不同,不但不相与谋,有时还会极微妙地发生着一些小纠纷,落店的我们可以称他为理发店,挑担的吾人常叫它剃头担。
店有八等,担聚三处
理发店摩登且具规模者,以“湖滨”这一区,首屈一指,理发担呢?像南星桥、盐桥、井亭桥可以说都是他们的通往码头。如果问到杭州一共有多少店和担呢?这个问题就够难了,店是二百馀家,担分着“特正”,“特副”,“甲正”,“甲副”,“乙正”,“乙副”,“丙正”,“丙副”等八大阶级。其标准以一般店中从业人员及门面装璜为区别。这些店门口,都照例有一个法国旗颜色的“花棍”,这是因为一个法国理发师往昔曾为了保护某总统被刺而牺牲了自己,后来呢?总统就赐国旗覆其尸,以衮忠魂,理发业即以此为纪念,用作标帜,昼夜不停旋转着。谈到理发担,全市总不过四五百付。一付行头一个人清汤光水随街走。他们当中有一件非常珍宝的东西,那是所谓清朝皇帝御赐的旗杆。谈到这支旗杆,也颇有奇突的来历,传说满清入关,目睹汉民族的子孙,个个雉发结辫,为达到其“灭汉”之目的,特下令全国削发,然当初汉人爱国忠族,多不遵命,不得已特赐旗杆,亲饬剃头匠严厉执行之。所以,有几次,他们时常为了生意被人家夺去,叽哩咕噜怨恨这群后起小子。——理发店的不懂规矩,但是,他们中有一个共同的祖师,说起来恐怕谁都知道。它就是佑胜观中的“鲁师”。
品茶讲理,帮分鼎足
理发师中参加帮会的很多,出了甚么大事,不喜欢上法院,总是几盅清茶,一包红金,上附近茶馆中去讲道理,这个名堂一般所谓“品茶”。因为大都从少就出家学理发,所以一般的智识程度,不见得合乎水准,大部分是高小毕业,初中肄业已是凤毛麟角。可是,派头大的几位,他们却常常是主席市长公馆中的座上客,听说许许多多的厨司,跟勤务,大半由他的推荐而得一登龙门。
天堂中这么多理发朋友,他们对外发生纠纷事很少,这我们不得不赞扬他们平时待人接物的和蔼可亲了。但是,内部呢,有着很强的壁垒,绍兴帮,扬州帮,台温帮,可说是浙江省会理发界的三鼎足。其中绍帮最大,如果分起细派来,也有什么诸、萧、鄞和真正的绍兴帮来了。
理发虽再分洗头、吹风、捺油和修面等,但是除穷学生放弃洗吹擦可省一些钱外,男的再者所谓“剃光头”,“轧光头”,“平顶”,“圆顶”。女子有“做头发”、洗发、烫发。其中烫发虽分有三格电烫与奶油电烫,但一般人不懂,实在哩?所谓“三格”与“奶油”者,电烫药水的名称也。
特等理发,门可罗雀
杭州的理发担,大都以光头为多。除了一般“经济博士”时常光顾外,广大的理发者,他们在“尚欠卫生”的原则下同声谢绝。不过因为物价太涨得快了,每月一次或二次的理发小插曲,实在令人不胜威胁之至。所以近月来“时美”“如记”“溶溶”等第一流大理发铺子,有时会门可罗雀。足见理发为生的工作者,一家四五口,也日渐走向山穷水尽的地步去了。
社会是无情的,在近日洋溢着浓厚虚伪风气的天堂中,真不知有多少,出力出心的劳动工作者,遭受着无谓的奚落与白眼。我们盼望他们健全起来,更健全起来,握起快刀,快轧,替每一个天堂人爽爽快快地剃一次新头,理一次新发,从此好像囚犯出狱一样,重做一九三八年的新人!(徐逸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