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红10号船的设计回顾》
作者，张炳炎院士
……调查船三结合设计组将原技术设计的主要图纸简化修改为方案设计，而打捞船三结合设计组则采用与调查船相同的主尺度重做打捞船方案设计。由于两船的使命任务、专业设施、使用要求、人员编制和自给力等诸要素的不同，虽在设计中采用了相同的主尺度和主辅机，但两船做出的方案在布置和吨位方面仍有很大差别。这些差别既不是由于设计者不同，也不是因方法和标准的不同所致，更不是设计者故意制造的，而是客观事物发展的必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使叫一个人用同样的方法和标准来设计这两型船也不会搞出吨位、布置和结构等完全相同的一种船型，除非以损害船的性能和使用要求为代价。但是，为贯彻天津“114”会议确定的“合
型”原则，在调查船设计修改过程中，凡是船的总体性能和使用要求能忍受的“合型”项目，即使在技术经济性上有些不合理或降低些设计质量，也都同打捞船合了，例如：为统一舱壁位置，将原来已经很宽敞的主机舱再度加长并加大各层甲板的机舱开口（上层建筑庞大的船最忌讳扩大甲板开口)；又如为照顾打捞船的定位锚布置，将线型尾部加肥，并将螺旋桨前移和加大轴系的外斜度(这都是大功率快速船设计中最忌讳的做法)。在设备选型方面，除主辅机已同型外，其他能与打捞船统一的，也都统一了。但是，有些严重影响性能和使用要求的项目在方案设计中没有统一，如下甲板高度。打捞船在下甲板设置大型减压舱需要加大甲板间高，降低了下甲板。调查船在下甲板设置居住舱，无需加大甲板间高，否则不但会白白浪费大量船内宝贵空间，而且将挤压下甲板以下为重、磁等多项专业航行测量需要而多加的大约可供 20 天航行的 1 千余吨燃油。当时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研究如何保证执行使命任务方面，而未料到有人已把这个问题看成了“合型”的最大障碍，似乎降了下甲板，压了油水舱，就会达到“搞一套设计，造两型船”的“合型”目的。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一种无知的妄想，孰不知，这两型船除下甲板和燃油以外，还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别的不说，一套减摇鳍装置就影响一大片船体结构。但在那时又有谁会听你的哪！……
……但是“工交组”的个别人仍对调查船的使命任务和使用要求的一些关键问题横加干涉，无视调查作业的实际需要，无视七一八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决定，逼迫我们取消专业调查的航行用油。为保证调查船执行使命任务，当时我们又采取了两项补救措施；一是将方案设计中的装载情况多设计了一个超载吃水，以便将来可以多装油水；二是另搞一个船长和
吨位较小的方案。采取这两项措施都是一般常规作法，任何人都无可非议，而且多搞方案的理由更充分，作法更合理，因为：1.重新作方案设计,本应多搞方案比较,择优而取；2.原技术设计的主尺度比较大，当时是为多装燃油，既然不准多装，再搞那么大的尺度，无论在技术上还是经济方面，都明显不合理，不但建造费用大，为国家造成很大浪费，而且将来的
使用和维修费用大，势必给使用单位造成长期的沉重负担。于是，大家又加班搞了一个船长130 米的方案，并同原方案进行了技术经济比较，算出了节省钢材、燃油和提高航速的具体数据，证明不装航测调查用油时，完全可以设计建造一艘更经济实惠的调查船，为国家节省更多的材料和经费。但是，在那个不准“就技术论技术”的“745”方案设计审查会上,小方
案就根本没有可能同与会代表见面，而且大方案的超载吃水也被取消了。在正式审查会前夕的预备会上，我们汇报了方案设计和大、小方案的对比情况，结果第二天开的不是方案介绍会,而是在局部范围搞了一整天的“批判会”。从早到晚,指名道姓地对我进行所谓的“大批判”……
但在方案审查会上，仍就一些关键技术问题发表了不同意见，如打捞船前部露天甲板低平不符合调查船的适航性要求；调查船的实验室比打捞船的多很多，不能用取消实验项目和压缩舱室面积的办法硬套打捞船的上层建筑；取消航测用油，调查船的使命任务无法保证等。最后，有些问题没有写进会议纪要，却写了“一致认为，三结合组对方案设计和两船合型作了大量工作，取得了很好成绩”，同时规定一些必须修改的问题，如压低下甲板等。
“746”方案设计审查会后，为尽量减少损失和照顾调查船的使用特点，在修改工作中,虽进行了许多补救工作，如利用纪要中提到“注意适航性”问题，加长了首楼；借助权威性使用单位的要求，保全了部分实验室和设备等等，但无法改变纪要中硬性规定的一些问题，而且在以后的技术设计审查会上调查船继续受到攻击，……但最后还是通过了技术设计总体方案。通过技术设计审查，船的总体方案和重大技术题应该算最后定型了，其实不然，在施工设计中有些问题仍在翻来覆去地搞，如：线型、轴包和快速性等，甚至到施工设计后期还在反复讨论调查船上层建筑两舷内倾问题。
调查船设计走过的是一条布满荆棘而又泥泞的路。回想从最初构思总体方案到施工设计基本结束的这一段大约 1800 个日日夜夜，在内心有过开始的激情和雄心壮志，有过短暂的的沮丧和愤世嫉俗，但因惑不解和遗憾的阴影却难以消除，尽管……在国防科委重大科技成果评奖中，七一八工程的几型船唯调查船荣获总体设计一等奖，以后又获国家料技进步特等奖，等等。因为，每当我看到“向阳红 10”号船锈
迹斑斑的庞大身躯长期呆在码头旁无事可干，看到留守船员白白浪费青春年华，听到议论船的经济性差，听到使用单位叫苦“用不起”时，心里就冒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试想，如果当年能保持第一次技术设计的快速性而不是后来越搞越差，现在船的耗油量能这么大吗？如果不是当年强行压低下甲板挤掉大量液舱容量，远航南极时会在国外花外汇补给上干吨的油和上干吨的水吗？如果不是当年既不准多装油水也不准减小船的尺度，会造成像现在经济性
这么差的大船小吨位的畸形吗?!平心静气地想想，损失不大吗？教训不深刻吗？不感到内疚吗？遗憾的阴影消除得了吗？！
(作者为“向阳红10”号船总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