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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咏梅】师友唱和诗评一则（第19辑）

四平散人 / 原韵
乐樵山人 /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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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落梅】依韵紫菩提
诗 /@四平散人

吟尽繁花感落英，红泥践踏忍人行。
寒香驿外断桥在，淡月林门疏影横。
铁骨素心留日照，虬枝老干待明生。
原无仰面何高下，谢去开来与孰争！

【诗友评论】

@乐樵山人：四平散人此律，从表面上看，虽然为咏落梅之作，实则为借物抒情、咏物托怀之作也。首联“吟尽繁花感落英，红泥践踏忍人行”，起句有感于梅花凋谢，由花及人，故以“吟尽繁花”四字起兴，著一“尽”字，下得尤佳，其间诸多感慨，蕴含其中。又著以“感落英”三字，令人读罢，顿起“英雄暮年，美人迟暮”之叹。

英雄暮年，美人迟暮，最是人间伤感之事。《离骚》有云：“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古人亦有“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之叹。陆游《诉衷情》词云：“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南宋词人刘克庄，亦有《长相思·惜梅》一词叹曰：“寒相催。暖相催。催了开时催谢时。丁宁花放迟。// 角声吹。笛声吹。吹了南枝吹北枝。明朝成雪飞。”人生日暮，感慨尤多，几人能够“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正如闵维丘先生，有《宝剑歌》一诗叹云：

华发稀疏未可簪，匣中宝剑付沉酣。
美人迟暮将军老，最是红尘两不堪。

梅花的孤标傲骨，花中少有，她敢于傲然以对冰雪，却也能在春天来临之际，毫不留恋地离开。是以南宋陆游《落梅》诗云：

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醉折残梅一两枝，不妨桃李自逢时。
向来冰雪凝严地，力斡春回竟是谁？

次句“红泥践踏忍人行”，盖言落梅零落成泥，任人践踏。句中著一“忍”字，融诸多人生况味于其中，读来感慨万千，此一字，堪称炼字尤佳。

颔联“寒香驿外断桥在，淡月林门疏影横”，化典入诗。上句“寒香”者，盖言梅香之幽冷；驿外断桥，言梅之落寞凄清、饱受风雨之苦的情形。梅花如此清幽绝俗，出于众花之上，可是如今竟然开在郊野的驿站外面，紧临着破败不堪的断桥边，自然是人迹罕至、寂寥荒寒、倍受冷落、令人顿生怜惜之情。她无人照看，更无人护理，其生死荣枯，全凭自己。“断桥”二字，已失去沟通两岸的功能，唯有断烂木石，更是人迹罕至之处。

驿外断桥边的一树野梅，虽然身处荒僻凄凉之境，更是无人栽培，无人关心，但是，她却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终于长成开花。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野梅不平凡的遭遇，使它具有不同凡响的气质。是以宋人范成大《梅谱序》有曰：“江梅遗核，野生不经栽接者，又名直脚梅，或谓之野梅。凡山间水滨荒寒清绝之趣，皆此本也。花稍小而疏瘦有韵，香最清……”此二句，皆从陆放翁《卜算子·咏梅》一词化出。其词云：“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颔联下句“淡月林门疏影横”，乃从林逋《山园小梅》中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联化出。此联以“寒香、淡月”“驿外、林门”“断桥在、疏影横”两相对仗，堪称工稳。化典自如，令人击掌而叹。

颈联“铁骨素心留日照，虬枝老干待明生”，乃言梅花之高标傲骨。古人爱梅，不仅因其花姿清雅，花香清远，更因其凌寒而开，傲骨冰心。古人笔下的梅，别有一番风骨和气韵。这种风骨和气韵，岂是那些只知争春炫美的花朵，所能企及？散人此律颈联，亦复如是。

自古以来，松竹梅并称岁寒三友。松，长青不老，宁折不曲；竹，虚怀若谷，坚韧不拔；唯梅花孤傲，自有一番风骨，不争春，不归隐，不媚俗。古人认为梅具四德：“初生蕊，为元；开花，为亨；结子，为利；成熟，为贞”，其意为，如果梅花刚发芽，代表万物更新；开花了，代表事事顺利；结子了，代表祥和有益；成熟了，代表坚贞不屈。梅花象征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奋勇当先，自强不息的精神。别的花都是春天才开，它却不一样，愈是寒冷，愈是风欺雪压，花开得愈加精神，愈加秀气，正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

尾联“原无仰面何高下，谢去开来与孰争”，紧承上联“铁骨素心”诗意而下，以感慨作结。此联诗意，盖言梅花不与群芳争春色的高标逸韵，故有“何高下、与孰争”之问。结句“谢去开来与孰争”，与首句“吟尽繁花”遥相呼应，令诗意更显浑然一体。细品此联，颇得王冕《白梅》诗中“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与陆放翁《卜算子·咏梅》中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之旨；且此联复与前二联遥相呼应，实可谓言虽有尽，而意无穷，读之余味悠悠，颇为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