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感觉到医师办公室里的气氛很紧张。带教老师跟同学们讲，主任开会回来肯定心情不佳，你们别撞枪口上挨骂。小王问消息灵通的“校三代”同学“二公子”：“公子，主任去开什么会了？”

“二公子”故作神秘，说道：“你还不知道么？上半年医院内科科室的经营指标恶化，不少科室的平均住院天数、平均住院费用等指标超标。今天下午医院开会，要求PKI落差较大的科室说明情况。”

小王想了想，说：“这也没什么好讲的吧，原因很多啊！病种变化，以前顺利完成周期性治疗的肺癌化疗病人不怎么收入院了，收的都是急诊室来的‘老大难’。流行病，老龄化，多种慢性病、基础疾病共存，都怪病人脆皮……”

“二公子”笑的有些猥琐，道：“你说病人脆皮，大老板们能听么？我跟你讲，上次药学院曾院长出事之后，学校对医院不满意。校长把他的亲信，教育处的蔡处长调来当副院长了。宣读任命的时候，上官说蔡副院长做工作不计较个人得失，不爱护羽毛，专啃硬骨头。他是那三年升上来的，工作带有你懂的那套风格。上任没半个月，主任们都怕亖他了。”

“二公子”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对小王说：“蔡副院长不给人留面子，跟个胡捣猿似的。他上次开会挤兑主任，问主任，医院今年给你们科室定的平均住院天数是多少，你们现在是多少，为什么没达标；健胃委给出的质量控制线，平均住院费用是多少，你们现在是多少，为什么没达标；亖亡率控制线是多少，你们是多少，为什么没达标？质量控制线提出来就是让大家服从的，为什么别的医院能做到，我们这么有名气的大医院就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

”二公子“说得有些得意忘形，戏精上身，拿腔拿调的手舞足蹈，引来远处落座的带教老师的侧目。小王虽然不了解新来的蔡副院长的为人，但是觉得他让”二公子“演绎的非常面目可憎。“他又没学过医，主任解释他不听，就在那里气势汹汹的问为什么，像个更年期的小学老师。””二公子“继续说道。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从小就是学渣，他看着“二公子”刻意模仿出来“蔡副院长”的语气和神情，又回忆起小学时被班主任老师支配的恐惧，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很同情今天下午科主任即将面临的遭遇。

下班时间到了，实习同学们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走了，就可以逃过气头上的主任的第一波迁怒。没走，搞不好明天主任会发火批评。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主任跟人交谈的声音，似乎情绪不错。

“当时蔡副院长说，皮肤科，ICU，呼吸内科，小儿内科，血液内科，宝剑血液内科的同志，我有问题要问你们，我心想今天这关难过了。没想到皮肤科的老武一人承担了所有，跟姓蔡的吵起来了！给我们放学了！”

然后就看见主任跟夫人，不孕不育科的马主任，从医师办公室门外闪过。两人都已经换了便装，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不孕不育科坐落在远离内科病房楼的位置，主任夫妻一起下班回家，这可是稀罕事儿。主任乐呵呵的跟夫人交流下午会议上发生的事情。

“二公子”拉着小王冲到门边，走廊上继续传来主任的声音：“他问老武，你们上半年病人住院天数超标一倍多，平均住院天数高达10天，一个天疱疮病人让你们扣在医院住院一个多月，花了10万多块钱，皮肤病有这么难治么？这到底为什么？老武跟他打哈哈，他说全囯大鹅异肠医疗费巡查要开始了，你今天要不说清楚，我就把你在行风办公室的举报信都转交给拣茶院，让更有经验的同志处理。老武那背景能吃这亏？立即爆炸了，指着姓蔡的鼻子骂开了。”

“还能为啥？免疫相关性皮肤病更多了呗。银屑病、特应性皮炎及天疱疮，皮肌炎，药物超敏综合征，荨麻疹，茫茫多。再就是现在病人都当第一责任人，有病在家自己DIY，药物疹，还有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这样的皮肤科危重病人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皮肤血管、内分泌腺上皮细胞和毛囊基底层中也存在的血管紧张素转换酶……”

主任的声音渐行渐远，终于听不清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明白了，原来还真是病人都变得”脆皮“了。

小王扭过头，问“二公子”：”我们医院的皮肤科很强么？皮肤病花十万块，这治疗强度够大的了！“”二公子“一脸不屑，说道：

”院史追溯到光绪年间的西医院，哪个皮肤科不强？当年歪果来的洋和尚师祖们就擅长治皮肤病花柳病。省皮肤病防治院，西南君区皮防所，都是咱们这个医院派人援建的。医院皮肤科在50年代陆续分出去三分之二的人马，有的儿子的排名现在比老子还高。但是别看现在就剩下这点渣渣，在省内也是横着走！”

”那个皮肤科的武主任很有来头么？“小王继续问”二公子“。”二公子“故作神秘，说道：”皮肤花柳科专家，都擅长上层路线。医院早就想敲打皮肤科，就是因为武主任的背景，所以才怂恿外来户蔡副院长去捅马蜂窝。”

“现在别的医院都嫌皮肤科的病房亏本，陆续缩减和关停皮肤科病房。听说有的教学医院，同学们在皮肤科的实习都改到风湿科了。咱们这边的皮肤科有偶像包袱，不但不减病床，还用门诊赚的钱补贴住院病人。可毕竟亏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拖累KPI数据，医院管理层能坐视不管么？“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心想，本来还想把皮肤科列为志愿，听”二公子“这么一讲，这个专业现在不好混，毕业之后大概率要去民营医院吧？民营医院，没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