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加缪阿伦特 24-06-14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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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听题,戴锦华这几段话是在表达什么?
《集结号》作为新主流价值确立的标识, 不仅在于它在电影市场上取得了久违的全面成功,更重要的在于它不期然成了新霸权叙述的一个像喻—成功地借重并转化了20 世纪 80 年代的历史反思与批判的主题与动力,同时成功地吸纳并化解了 20 世纪 90 年代彼此对立的批判性叙述:成功地吸纳了所谓“自由派”的对社会主义历史的拒绝与否定,同时挪用了所谓“新左派”关于 20 世纪 50 至 70 年代中国的工业化成就的辩护性言说,在百年中国千回百转的现代化历程的意义上,回收当代史的重要段落,重建 20 世纪中国史的同质性的、连贯的历史叙述。
20 世纪中国史的意义正在于,复制西方逻辑的愿望并不导向任何成功复制的现实,现代历史的旋转木马拒绝上演同样的剧目。因为,尽管现代文化设定了以他人之眼观自我之身,故而丑陋的“中国文化”必须彻底摈弃;但美丽他者毕竟同时是狰狞敌手,且现代中国文化几乎在起点处,便意识到西化之路并非通衢坦途。这便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俄国革命”之于中国的示范与启示意义;这也便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社会性质大讨论”的内在动因与由来;这也便是导向 1949 年中国社会巨变的历史线索。换言之,以曲折的现代化道路为主脉,20 世纪中国的历史所包含的诸多充满张力、遍布矛盾、横生裂隙的决定性时刻,已然在创造着一份不同于现代欧美的社会逻辑、文化自我与主体位置,具有充分差异性的历史记忆。因此,21 世纪之初,于后冷战之后、中国崛起的议题中再度显影的中国文化自我的中空状态,并非“五四”文化裂谷于历史苍穹下再度横移,而是世纪之交又一次文化建构与意识形态实践的结果。
再次反观具有标识性的大众文化文本《集结号》,不难发现,叙事所完成的历史参数与逻辑的成功置换,同时是一次历史主体的自我抹除过程(或曰这一已经完成的自我抹除过程的大众文化显影)。“兄弟”称谓取代了“同志”或“战友”,勇武、草莽、义薄云天的连长、军事指挥官的绝对主角取代了循循善诱、爱兵如子、身先士卒的指导员、政治指挥官形象。这场战争的历史、这场战争所标识的历史、这场战争所开启的历史,便同时被悄然抽空或置换。当《集结号》成功地获取了国际化,即:也曾是冷战彼端之战争片的奇观、节奏与魅力,其前提却是这场战争历史的差异性因素的蒸发。九连故事的外在特征正是全无政治色彩与历史差异的军旅兄弟情,是指导员的或粗暴或无能,是官兵们的勇武与文盲状态。于是,《集结号》成功且感人的故事悄然演绎着镌有鲜明的冷战记忆的历史中政治主体的消失,成就了记忆的改写与历史的重构。
20 世纪历史叙述中政治主体的自我抹除,势必同时意味着对 20 世纪中国历史的差异性的抹除,意味着对其文化自我建构过程的否认,进而再度显影为一个新的主体中空化过程。
再现的政治固然联系着历史与记忆,但在 21 世纪之初,历史与记忆却成为再现政治中极为突出的命题。于今日中国,历史与记忆的命题不仅关乎过去,而且联系着当下,指涉 着未来。毕竟,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而且被压抑者永远从未来回归。

发布于 山东